黑铁堡，一座建立在巨大古代齿轮与废弃管道之上的钢铁丛林。这里是大陆上少有的“三不管”地带，无论是圣罗兰学院的通缉犯，还是深渊的流亡者，只要付得起金币，都能在这里找到暂时的栖身之所。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劣质烟草和烤肉混合的刺鼻气味。巨大的蒸汽活塞发出沉闷的轰鸣，掩盖了巷弄里偶尔传来的惨叫与交易声。
艾琳娜拉低了兜帽，将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凯尔的衣袖。
“别乱看，跟紧我。”她压低声音嘱咐道。
凯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身体微微前倾，用宽阔的肩膀替她挡住了拥挤的人流。自从共生诅咒加深后，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或者说，是一种捕食者般的警惕。
他的目光扫过街边那些挂着“高价回收魔材”、“秘密整容”招牌的店铺，最后停留在一张贴在蒸汽管道上的崭新悬赏令上。
那是一张暗红色的羊皮纸，在昏暗的街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站住。”
凯尔突然停下脚步，声音低沉得可怕。
艾琳娜心中一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当看清悬赏令上的内容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绝密悬赏】
【目标：纯血龙裔 / 深渊容器】
【特征：黑发金瞳，右臂有龙鳞覆盖，血液呈现暗金色。】
【状态：极度危险，建议活捉。】
【赏金：五万金龙币 + 圣罗兰学院终身荣誉勋章。】
【备注：目标血液具有极高的炼金价值，需保持鲜活提取。】
落款处，是一个被划掉的圣罗兰徽章，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狰狞的骷髅标记——那是黑市最大的情报组织“渡鸦之眼”。
“五万金龙币……”艾琳娜倒吸一口凉气，手指微微颤抖，“这价格足够买下半个黑铁堡了。凯尔，我们被盯上了。”
不仅是学院，连黑市也加入了猎杀。这意味着，他们在这座所谓的“中立城市”里，每一步都可能踩在刀尖上。
凯尔盯着那张悬赏令，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红光。他抬起手，指尖燃起黑色的火苗，似乎想要将那张纸连同整个黑铁堡一起烧成灰烬。
“别冲动。”艾琳娜一把按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让他冷静了几分，“这里是黑铁堡，一旦动手，我们会面对整个地下世界的追杀。我们是来找‘老鬼’的，只有他能解开共生诅咒。”
凯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眼中的红光渐渐隐去。他反手握住艾琳娜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发疼，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两人穿过几条错综复杂的暗巷，避开了两拨巡逻的赏金猎人，终于来到了黑铁堡的最底层——“锈蚀区”。
这里没有蒸汽灯的照明，只有墙壁上生长的荧光苔藓发出幽绿的光。在一扇由巨大兽骨和废铁焊接而成的大门前，凯尔停下了脚步。
门上没有招牌，只有一个用鲜血画成的诡异符号。
凯尔抬起手，刚想敲门，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侏儒老头出现在门后。他戴着一副厚如瓶底的眼镜，手里拿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手术刀，浑浊的眼珠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凯尔的手臂上。
“龙血的味道……真是浓郁啊。”老头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没想到‘渡鸦之眼’的悬赏令刚贴出去，正主就自己送上门了。”
艾琳娜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挡在凯尔身前，手中暗聚魔力：“你是老鬼？我们是来交易的，不是来送死的。”
“交易？当然，当然。”老鬼转动轮椅，让出一条路，“只要价码合适，我连教皇的假牙都能换。进来吧，趁那些嗅着味道的鬣狗还没追过来。”
屋内充满了福尔马林和腐烂草药的味道。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标本，而在房间中央的手术台上，摆放着一套精密得令人咋舌的炼金仪器。
“坐。”老鬼指了指手术台旁的两把椅子，自己则滑到工作台前，点燃了一盏酒精灯，“说说看，两个被全大陆通缉的小家伙，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摘下兜帽，露出手腕上那道暗红色的蛇纹。
“共生诅咒。”她直视着老鬼的眼睛，“我和他，生命相连，痛觉共享。我要你切断它。”
老鬼推了推眼镜，凑近看了看艾琳娜的手腕，又转头看了看凯尔那双漆黑的眸子，发出一声怪笑：“啧啧，真是大胆。龙血与深渊之力的强行融合，再加上灵魂的献祭……你们这是在玩火啊。”
“能解吗？”凯尔冷冷地开口，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能，也不能。”老鬼拿起一把镊子，在火上烤了烤，“从理论上讲，只要把你们其中一个人的灵魂抽出来，重新洗练，就能切断联系。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贪婪起来：“这种手术风险极大，而且需要一种极其昂贵的催化剂——‘虚空之尘’。那是只有在深渊裂缝边缘才能采集到的东西。”
“多少钱？”艾琳娜问。
“钱？”老鬼嗤笑一声，“在黑铁堡，钱是最没用的东西。我要那个。”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凯尔。
“我要他的一管血。只要十毫升。”老鬼舔了舔嘴唇，“纯血龙裔的血液，加上深渊的侵蚀，这可是无价之宝。有了它，我就能研制出强化药剂，甚至……让人拥有龙的力量。”
“不可能。”凯尔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一旦他的血流入黑市，不仅会引来更多的追杀，更可能被制造出针对他的武器。
“那就没得谈了。”老鬼耸耸肩，作势要赶人，“请回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把你们绑起来换赏金。”
“等等。”
艾琳娜突然开口。她看着凯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如果……不只是血呢？”
她卷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拿起桌上的一把手术刀，在老鬼和凯尔震惊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
鲜红的血液涌出，滴落在老鬼面前的玻璃皿中。
“这是拥有‘系统’之人的血。”艾琳娜脸色苍白，但声音坚定，“它的价值，应该远超一管龙血吧？”
老鬼的眼睛瞬间亮了。他颤抖着手接过玻璃皿，放在显微镜下观察，随后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没错！没错！这种纯粹的能量波动……这是比龙血更珍贵的样本！成交！成交！”
“艾琳娜！”凯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想要止血，眼中满是怒火与心疼，“你在做什么？！”
“我在救我们。”艾琳娜看着他，惨然一笑，“凯尔，你的血会引来灾难，但我的血，只会换来生机。”
老鬼兴奋地开始调配药剂，完全没注意到，凯尔身上的气息正在发生恐怖的变化。
黑色的龙炎在凯尔脚下蔓延，地板开始融化。
“你让她流血了。”
凯尔的声音不再像人类，而像是来自地狱的低语。他看着老鬼，就像看着一具尸体。
“那是交易！交易！”老鬼吓得从轮椅上摔了下来，“我这就给你们做手术！别杀我！”
凯尔没有理会老鬼的求饶，他转身将艾琳娜紧紧抱在怀里，用颤抖的手指抚过她手臂上的伤口。
“疼吗？”他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
“不疼。”艾琳娜摇摇头，靠在他怀里，“只要诅咒解除了，这点痛算什么。”
“不。”凯尔低下头，温热的舌尖轻轻舔过她伤口上的血珠，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以后，再也不许为了我伤害自己。否则……我会失控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武器上膛的声音。
“里面的人听着！交出龙裔，饶你们不死！”
是赏金猎人。他们还是被发现了。
凯尔抬起头，眼中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
“老鬼，”他冷冷地说道，“手术推迟。先让我把外面的垃圾清理干净。”
他松开艾琳娜，转身走向大门。
“凯尔……”艾琳娜想要叫住他，却看到他的背影在蒸汽与阴影中显得无比高大。
“在这里等我。”凯尔没有回头，“我去去就回。”
大门轰然洞开，黑色的龙炎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吞噬了门外的尖叫与火光。
艾琳娜捂着手臂，靠在手术台边，看着那个在火光中杀戮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诅咒或许能解开，但他们之间的羁绊，却早已深入骨髓，至死方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