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老鬼颤颤巍巍地将那管暗金色的血液放入离心机，随着仪器的嗡鸣，血液分层，分离出一种散发着微光的物质。他贪婪地盯着那光芒，仿佛看到了永生的钥匙，但凯尔那双在阴影中燃烧的龙瞳让他不敢有丝毫造次。
“好了，好了……”老鬼咽了口唾沫，转身滑向手术台，“既然收了这么昂贵的‘定金’，老头子我自然会把活儿做得漂亮。”
艾琳娜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凯尔站在她身侧，一只手紧紧握着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开始吧。”凯尔冷冷地说道。
老鬼点了点头，戴上一副镶嵌着多枚透镜的目镜，手中多了一把刻满符文的骨刀。他没有直接切割，而是将刀尖悬在艾琳娜手腕那暗红色的蛇纹之上。
“忍着点，这会比生孩子还疼。”
话音未落，骨刀猛然刺入！
“唔！”艾琳娜死死咬住嘴唇，身体剧烈颤抖。
就在刀尖触碰到诅咒纹路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暗红色的蛇纹仿佛活了过来，它没有退缩，反而顺着骨刀疯狂向上攀爬，瞬间缠绕住了老鬼的手臂。与此同时，凯尔发出一声闷哼，他手臂上的龙鳞猛地炸起，黑色的纹路像是有生命一般蔓延至脖颈。
“怎么回事？！”老鬼惊恐地大叫，试图甩开骨刀，但那刀仿佛长在了肉里。
“住手！”凯尔大吼，想要上前，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动弹不得。
一种奇异的共鸣在狭小的手术室内爆发。艾琳娜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从躯壳中抽出，而那只手的另一端，紧紧连着凯尔。
*痛。*
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灵魂被撕裂又强行缝合的剧痛。
视野中，她看到了凯尔的内心世界——那是一片被黑色火焰焚烧的荒原，而在荒原的中心，蜷缩着一个小小的、孤独的影子。那是凯尔被深渊压抑的人性。
“凯尔……”她在意识中呼喊。
那个影子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她。
现实中，老鬼终于拼尽全力斩断了骨刀，整个人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疯了……简直是疯了……”老鬼看着手中断裂的骨刀，又看了看面色惨白却眼神交融的两人，声音都在发抖，“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共生诅咒。”
凯尔眼中的暴戾逐渐消退，他急切地看向老鬼：“说清楚。为什么断不了？”
老鬼扶着轮椅站起来，指着艾琳娜手腕上那此刻正散发着微弱金光的蛇纹，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普通的共生诅咒，是两条藤蔓缠绕在一起，只要切断其中一条，另一条就能存活。但你们这个……”老鬼吞了吞口水，“在刚才血液交融的瞬间，我看到你们的灵魂回路已经彻底熔断了。”
“熔断？”艾琳娜虚弱地问。
“就是字面意思。”老鬼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你们的灵魂已经像高温下的两块金属，彻底融合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个诅咒不再是外来的寄生，它已经变成了你们生命的一部分，甚至……它是维系你们灵魂不崩溃的粘合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手术室。
“你是说，”凯尔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如果我们强行切断它……”
“你们会死。或者说，你们的灵魂会直接消散，变成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老鬼残忍地揭示了真相，“刚才那一刀，如果我再用力一分，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两具尸体了。”
艾琳娜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道纹路此刻看起来不再狰狞，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无法切断。
他们为了自由而来，却发现枷锁已经长进了血肉里。
“这就是代价。”艾琳娜惨然一笑，转头看向凯尔，“凯尔，我们……分不开了。”
凯尔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艾琳娜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是解脱？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突然，他松开了紧握的剑柄，俯下身，额头抵住艾琳娜的额头。
“分不开，就不分。”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如果这是活下来的唯一方式，那我就背负着这该死的诅咒，背负着你，一直走下去。”
艾琳娜的眼眶湿润了。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凯尔脸颊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龙鳞。
“可是，那样你会一直感觉到我的痛，我的恐惧，我的软弱……”
“那也是我的。”凯尔打断了她，黑眸中倒映着她的影子，“你的痛就是我的痛，你的命就是我的命。从你把我从深渊里拉回来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角落里的老鬼看着这一幕，虽然觉得肉麻，但也不禁有些动容。他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份凝重。
“虽然切不断，但我有个办法可以缓解副作用。”
两人同时看向他。
老鬼滑回工作台，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黑色的金属项圈，上面镶嵌着一颗黯淡的灰色宝石。
“这是‘静默之锁’，原本是给那些失控的魔兽用的。它能压制魔力流动，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灵魂的过度共鸣。”老鬼解释道，“只要戴着它，你们就能在一定距离内切断痛觉共享，当然，生命连接是断不了的。”
凯尔接过项圈，入手沉重冰冷。
“多少钱？”
“刚才那管血已经够了。”老鬼摆了摆手，眼神复杂地看着凯尔，“不过，这东西有个副作用。戴上它，你们之间的心灵感应会变得迟钝。在战场上，这可能意味着生与死的距离。你们自己选吧。”
凯尔没有犹豫。
他走到艾琳娜面前，单膝跪下，动作轻柔地将那个冰冷的金属项圈扣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
“咔哒。”
锁扣合上的声音清脆悦耳。
随着项圈亮起微光，艾琳娜感觉脑海中那种时刻被注视、被连接的嘈杂感瞬间消失了。那种如影随形的压迫感减轻了许多，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
她看着凯尔，凯尔也在看着她。
虽然近在咫尺，但灵魂深处的那种紧密相连的感觉，似乎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绝了。
“感觉怎么样？”凯尔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安静了很多。”艾琳娜摸了摸脖子上的金属，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虽然有点冷，但至少……不用时刻担心你会痛了。”
凯尔点了点头，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冷硬的模样。
“走吧。”
他拉起艾琳娜的手，转身向大门走去。
“去哪？”老鬼在身后喊道。
“离开这里。”凯尔没有回头，“悬赏令既然已经贴出来了，这里就不再安全。我们要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没人找得到的地方？”老鬼愣了一下，“你是说……‘遗忘之地’？”
凯尔脚步一顿，没有否认。
大门再次打开，外面的夜色深沉如墨。
黑铁堡的喧嚣被隔绝在身后，两人并肩走入黑暗。
项圈冰冷地贴着肌肤，时刻提醒着他们：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亲手给这份羁绊加上了一把锁。
但这把锁锁住的，究竟是痛苦，还是爱？
或许，只有时间知道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