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溶洞的深处，空气变得粘稠而腥臭。
这里的岩壁上不再是发光的苔藓，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菌毯般的暗红色肉瘤。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吸入了铁锈味的粉尘。
“小心。”凯尔停下脚步，手中的长剑微微抬起，剑身因为感应到周围的恶意而发出低频的嗡鸣。
艾琳娜握紧了法杖，法杖顶端的宝石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白光，勉强照亮了前方十米的范围。
“这里……有什么东西。”艾琳娜的声音有些颤抖。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了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沙……沙……沙……*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沉重的喘息，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谁在那里？”凯尔厉声喝道。
那个身影停住了。
借着微弱的白光，两人终于看清了来者。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圣罗兰学院长袍，胸口的校徽已经锈迹斑斑，但依然能辨认出那是属于“魔导力学系”的标志。他的左半边脸依然保留着人类的英俊轮廓，戴着半副破碎的眼镜；但右半边脸……已经完全变成了某种蜥蜴般的构造，暗绿色的鳞片覆盖了下颚，一只浑浊的黄色竖瞳在眼眶中疯狂转动。
他的右手依然握着那根断裂的法杖，但左手已经异化成了一只巨大的骨爪，上面滴落着腐蚀性的粘液。
“圣……罗兰……”
怪物发出了含混不清的音节，声音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
凯尔的瞳孔猛地收缩。
“兰斯洛特？”他难以置信地喊出了那个名字，“你是兰斯洛特学长？”
艾琳娜惊讶地看向凯尔：“你认识他？”
“五年前失踪的首席生，魔导力学系的天才，也是……当年唯一指导过我剑术的人类导师。”凯尔的声音有些干涩，“学院说他在野外考察时遭遇了山崩，尸骨无存。”
“山崩……呵呵……山崩……”
兰斯洛特那只完好的左眼流下了浑浊的泪水，而那只右眼却充满了暴虐的杀意。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仿佛体内有两个灵魂在争夺控制权。
“凯……尔……”兰斯洛特那只人类的手颤抖着伸向凯尔，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快……走……维克多……他在找……找……”
突然，一阵刺耳的尖啸从他喉咙里爆发。
他那只异化的左手猛地挥动，一道腐蚀性的酸液朝着两人喷射而来！
“小心！”
凯尔一把推开艾琳娜，挥剑斩出一道剑气，将酸液在空中引爆。
“吼——！！”
兰斯洛特彻底失去了理智。他那只怪物的本能占据了上风，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蜘蛛一样在岩壁上飞速爬行，速度快得惊人。
“该死！他的魔力回路已经乱了！”艾琳娜大喊，手中的法杖挥动，一道冰墙在凯尔面前升起。
*咔嚓！*
骨爪轻易地击碎了冰墙，兰斯洛特扑到了凯尔面前，那张半人半魔的脸距离凯尔只有几厘米。
“杀……了……我……”
兰斯洛特的人类左眼在疯狂眨眼，那是他在乞求。
但他的骨爪却毫不留情地刺向凯尔的心脏。
凯尔侧身闪避，骨爪划破了他的肩膀，鲜血飞溅。
剧痛袭来，但凯尔没有退缩。他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那是曾经在他迷茫时给予他鼓励的眼睛，那是曾经告诉他“力量是为了守护而存在”的眼睛。
现在，那双眼睛里只有痛苦和疯狂。
“对不起，学长。”
凯尔低语，眼中的龙瞳瞬间显现。
他没有使用剑技，而是直接弃剑，双手成爪，硬生生地扣住了兰斯洛特那只异化的骨爪。
*滋——！*
深渊魔力与变异魔力剧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艾琳娜！束缚他！”凯尔大吼。
艾琳娜反应过来，法杖重重顿地：“重力枷锁！”
紫色的光阵在兰斯洛特脚下亮起，巨大的重力瞬间压在他身上，让他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凯尔猛地发力，体内的龙血沸腾。他的双臂瞬间膨胀，黑色的龙鳞覆盖了全身。他发出一声怒吼，竟然直接折断了兰斯洛特那只坚硬的骨爪！
“啊啊啊啊——！”
兰斯洛特发出凄厉的惨叫，但这惨叫中却带着一丝解脱。
凯尔没有给他再次攻击的机会。他欺身而上，一只手掐住了兰斯洛特的脖子，将他狠狠地按在岩壁上。
兰斯洛特那只人类的左手抓住了凯尔的手腕，但他没有反抗，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个断裂的法杖塞进了凯尔的怀里。
“遗忘之地……不是……终点……”
兰斯洛特的人类左眼死死盯着凯尔，瞳孔开始涣散，但语气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那里……藏着……‘弑神兵器’……只有它……能杀死……维克多……和……深渊之主……”
“学长……”凯尔的手在颤抖。
“动手……凯尔……我是……魔物……了……”
兰斯洛特的右眼突然爆发出红光，怪物的本能再次试图反扑，那张血盆大口张开，想要咬断凯尔的喉咙。
凯尔闭上了眼睛。
噗嗤。
利爪贯穿血肉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
一切归于寂静。
兰斯洛特的身体软软地滑落，那只异化的右手无力地垂下，而那只人类的左手，依然紧紧抓着凯尔的衣角，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松开。
凯尔站在原地，维持着刺杀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黑色的龙鳞缓缓退去，露出了他苍白的皮肤。
“凯尔……”艾琳娜走上前，轻轻抱住了他的后背。她能感觉到，凯尔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凯尔杀人后如此失态。
“他是为了保护我才被维克多抓去做实验的……”凯尔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五年前……他失踪的那天，是为了给我找一本关于龙语的古籍……”
艾琳娜心中一痛。
“他最后把情报留给了我们。”艾琳娜轻声说道，从凯尔手中取下那根断裂的法杖。
在法杖的断口处，刻着一行极小的字，那是兰斯洛特用指甲一点点刻上去的。
*【弑神兵器·朗基努斯之枪的碎片，位于遗忘之地中心，神之陨落处。】*
“弑神兵器……”凯尔转过身，看着兰斯洛特的尸体。
他弯下腰，合上了兰斯洛特那只死不瞑目的左眼，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了这位昔日学长的身上。
“维克多把人变成怪物，又让我们亲手杀死怪物。”凯尔站起身，眼中的悲伤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深渊般寒冷的杀意。
他捡起地上的长剑，剑尖指向黑暗深处。
“走吧，艾琳娜。”
“去哪里？”
“去拿回学长用命换来的希望。”凯尔的声音不再有任何犹豫，“既然这个世界逼我们成魔，那我们就做给神看。”
“我们要去遗忘之地，拿到那把枪。”
“然后，回来杀光他们。”
两人跨过兰斯洛特的尸体，向着更深处的黑暗走去。
而在他们身后，兰斯洛特那只被外套覆盖的左手，食指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在为他们指引着最后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