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堡的喧嚣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两人驾驭着从老鬼那里换来的改装悬浮艇，穿梭在“灰烬荒原”的迷雾中。这里是文明世界的边缘，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尘埃，连悬浮艇的引擎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喘息声。
艾琳娜坐在副驾驶位上，手中捧着一张泛黄的羊皮古地图。这是老鬼临别时赠送的“赠品”，据说是从某个死去的探险家身上扒下来的。
“不对劲。”艾琳娜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地图上反复摩挲，“凯尔，你看这里。”
凯尔单手掌控着方向舵，目光扫过地图。
在地图的西北角，原本应该标注着“遗忘之地”入口的位置，此刻却是一片刺眼的空白。不是被涂抹，而是彻底的虚无——就像那里从未存在过任何陆地一样。
“维克多动手了。”凯尔的声音冷得像荒原上的风，“他不仅掌控了学院，还动用了‘真理修正局’的力量。他抹去了这个坐标，让所有试图前往那里的人在认知和地图上都会直接忽略那片区域。”
“也就是说，我们迷路了？”艾琳娜放下地图，看着窗外混沌的迷雾，“如果没有坐标，我们就像在在大海里捞针。”
悬浮艇的导航仪正在疯狂报警，红色的警告灯在昏暗的舱内闪烁。
“常规导航失效，正在尝试重新搜索卫星信号……搜索失败……搜索失败……”
机械的电子音显得格外刺耳。
凯尔猛地拉下操纵杆，悬浮艇在一个急停中悬停在半空。下方的地面是嶙峋的怪石，像是一片死去的森林。
“既然地图没用，那就不要地图。”凯尔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来。
“你要做什么？”
“遗忘之地是深渊力量最浓郁的地方，也是这个世界被遗弃的伤口。”凯尔走到舱门边，手按在把手上，回头看了艾琳娜一眼，“既然维克多抹去了人类的坐标，那我就用怪物的本能去找。”
“你是说……”艾琳娜心中一紧。
凯尔没有回答，直接打开了舱门。
狂风裹挟着沙砾瞬间灌入舱内。凯尔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下一秒，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响起。
凯尔右臂的衣袖瞬间炸裂，黑色的龙鳞疯狂蔓延，一直覆盖到他的脖颈。他的瞳孔瞬间扩散，原本的黑眸被竖立的龙瞳取代，眼白部分被漆黑的深渊之色填满。
“呃……”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身体因为剧烈的痛苦而微微颤抖。
这是在使用深渊本能。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每一次主动释放体内的怪物，都是在与理智进行一场豪赌。
“凯尔！”艾琳娜冲过去想要扶住他，却被一股冰冷的气浪弹开。
“别过来。”凯尔的声音变得沙哑而重叠，仿佛有两个声音在同时说话，“现在的我……很危险。”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不再有艾琳娜熟悉的温柔，只有无尽的冷漠与饥饿。他看向迷雾深处，仿佛透过层层阻碍，看到了一条只有他能看见的路径。
那是魔力的流向，是深渊气息的轨迹。
“在那边。”
凯尔指着正北方——那是地图上显示为“绝壁深渊”的死路。
“那里是悬崖！飞过去会撞死的！”艾琳娜大喊道。
“路在地下。”凯尔转过身，一把抱起艾琳娜，直接跃出了悬浮艇。
失重感袭来，艾琳娜惊呼一声，紧紧抱住凯尔的脖子。
凯尔背后的衣物撕裂，一对由黑色魔力凝聚而成的龙翼猛然张开。他没有向上飞，而是带着艾琳娜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笔直地朝着下方的乱石堆冲去。
“凯尔！拉起来！”
眼看地面越来越近，凯尔却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
就在即将撞击的瞬间，他猛地收拢双翼，身体在空中旋转，利用巨大的冲击力轰然砸向地面。
“轰——！”
尘土飞扬，碎石崩飞。
艾琳娜以为自己死定了，但预想中的撞击并没有到来。
当尘埃落定，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入口。凯尔单膝跪地，用后背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此刻正大口喘着粗气。
他手臂上的龙鳞正在缓缓消退，眼中的漆黑也逐渐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清明。
“咳……”凯尔咳出一口带着黑血的唾沫，擦了擦嘴角，“找到了。”
艾琳娜惊魂未定地爬起来，检查着他的伤势：“你疯了吗？刚才那种高度直接撞下来，你的骨头全断了！”
“断不了。”凯尔握住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深渊容器的恢复力，比你想象的要强。只要不彻底变成怪物，这点伤不算什么。”
艾琳娜看着周围幽暗的环境，这里没有光，但墙壁上生长着散发着微光的紫色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潮湿的气息。
“这就是……通往遗忘之地的路？”
“嗯。”凯尔看着前方深邃的黑暗，“维克多抹去了地表的坐标，但他忘了，深渊的力量是流动的。它像地下水一样，总会找到出口。”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不过，艾琳娜，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
“越靠近遗忘之地，深渊的影响就越强。”凯尔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还残留着刚才变身时的触感，“我体内的东西……会越来越躁动。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住自己……”
“那就让我来叫醒你。”艾琳娜打断了他，她抬起手，摸了摸脖子上那个冰冷的“静默之锁”。
虽然它隔绝了痛觉共享，但有些东西是锁不住的。
“就像在钟楼那次一样。”艾琳娜坚定地看着他，“无论你是龙，是怪物，还是深渊的神，你都是凯尔。只要你还没死，我就一定会把你拉回来。”
凯尔看着她，眼中的阴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眷恋。
“好。”
他重新牵起她的手，向着黑暗的深处走去。
“那就走吧。去看看这个被世界遗忘的地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而在他们身后，那台被遗弃的悬浮艇突然发出一声爆响，彻底化为一堆废铁。
导航仪在彻底熄灭前，屏幕闪烁了一下，显示出一行乱码，随后定格成一个诡异的骷髅符号。
那是维克多的标记。
猎人，已经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