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来得比预想中更加猛烈。
巨大的岩石如同雨点般坠落，激起的尘土瞬间吞噬了视线。凯尔死死护着艾琳娜，在混乱的碎石流中寻找着唯一的生路。
“这边！那边有风！”艾琳娜指着祭坛后方一处被震塌的缺口大喊。
那是刚才血肉核心被取走后，岩壁崩塌露出的密道。
凯尔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揽住艾琳娜的腰，在那块千斤巨石彻底封死出口前，狼狈地滚进了密道。
*轰隆——！*
身后的通道彻底坍塌，将“神之陨落处”永远埋葬。
黑暗中，只有凯尔急促的呼吸声和艾琳娜法杖上微弱的荧光。
“咳咳……”凯尔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挣扎着站起来，“艾琳娜，你没事吧？”
“我没事……”艾琳娜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随即举高了法杖，“凯尔，你看前面。”
密道的尽头并不是死路，而是一个更加宏伟、也更加压抑的地下空间。
这里没有崩塌，反而安静得可怕。
在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的黑色王座。王座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造，上面雕刻着无数痛苦哀嚎的人脸。
而在王座之上，坐着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被“钉”在王座上。
无数根粗大的黑色锁链穿透了他的琵琶骨、手腕、脚踝，甚至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死死地固定在王座之上。他的头颅低垂，长发如枯草般遮住了面容，身上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圣罗兰学院导师长袍。
“有人？”艾琳娜下意识地握紧了法杖。
凯尔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从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
“维克多。”
凯尔的声音冰冷刺骨，手中的长剑瞬间出鞘，龙血在体内沸腾。
那个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
那确实是维克多。但他此刻的样子，比在钟楼时更加凄惨。他的双眼被黑布蒙住，脸上布满了黑色的裂纹，胸口那个被锁链贯穿的伤口处，正源源不断地涌出黑色的雾气，而这些雾气并没有消散，而是被王座贪婪地吸食着。
“凯尔……我的……杰作……”维克多干裂的嘴唇微动，发出了沙哑的笑声，“你终于……来了。”
“你竟然还活着。”
凯尔一步步走向王座，眼中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在钟楼没杀得了你，在这里，我要亲手把你的头颅拧下来。”
“凯尔，等等！”艾琳娜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声音颤抖，“你看……那些锁链。”
凯尔停下脚步，这才看清，那些锁链并非是从外部困住维克多，而是从王座内部生长出来的。而且，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王座下方深不见底的裂缝。
那裂缝中，正翻涌着令人绝望的深渊气息。
“杀了我？呵……”维克多似乎在嘲笑凯尔的愚蠢，“杀了我，谁来替你们……守着这扇门？”
“什么意思？”凯尔皱眉，剑尖依然指着维克多的喉咙。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策划这一切？为什么要制造龙血战士？为什么要寻找弑神兵器？”维克多剧烈地咳嗽起来，黑色的血从嘴角溢出，“因为我是……上一代的‘容器’。”
艾琳娜倒吸一口凉气：“上一代？”
“五十年前……圣罗兰学院最天才的学生，被选中的‘弑神者’……那就是我。”维克多抬起头，虽然蒙着眼，但凯尔能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我和现在的你一样，以为只要拿到力量，就能改变这个世界。”
“我成功了，也失败了。”
维克多挣扎着动了动被锁链穿透的肩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杀死了上一代的神明分身，却发现自己无法控制那股力量。深渊……是杀不死的。它只能被镇压。”
“所以，我把自己变成了锁。”
维克多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我坐在这里，用我的血肉、我的灵魂，日夜不停地镇压着王座下的深渊之门！这五十年……每一秒都是地狱！但我不能死，我死了，下面的东西就会冲出来，把整个世界变成地狱！”
“你在撒谎！”凯尔怒吼道，“如果是为了镇压，你为什么还要派影牙部队追杀我们？为什么还要制造那些怪物？”
“因为……我快撑不住了……”维克多痛苦地喘息着，“我的灵魂快要燃尽了。我需要新的容器……一个更强大的、拥有龙血的容器来接替我。”
“我想让你杀了我，凯尔。”
维克多张开双臂，露出了那个被锁链贯穿的胸膛，仿佛在迎接救赎。
“用那把刚觉醒的弑神兵器，斩断我的头颅。然后……坐上这个王座。这就是……弑神者的宿命。”
“要么成为神，要么成为狱卒。”
空气仿佛凝固了。
艾琳娜惊恐地看着凯尔：“别听他的，凯尔！他在骗你！他是个疯子！”
凯尔握着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像一条死狗一样被钉在王座上，受尽折磨。
这就是……所谓的英雄末路吗？
这就是……所有试图挑战深渊之人的最终下场吗？
“宿命……”凯尔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突然，他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去他妈的宿命。”
*锵！*
长剑挥落。
但不是砍向维克多的头颅，而是狠狠地斩向了那根贯穿维克多胸膛的黑色锁链！
“你干什么？！”维克多大惊失色，“你会放出它的！”
“那就放出来！”
凯尔双眼赤红，左臂上的断剑纹身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如果这个世界需要一个人变成怪物来维持平衡，那这个世界……就不值得被拯救！”
“我是凯尔，不是你的接班人，也不是你的狱卒！”
“艾琳娜，准备战斗！”
凯尔怒吼一声，手中的长剑裹挟着弑神之力，再次重重地劈在锁链上。
*咔嚓！*
第一根锁链，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