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地下大厅中显得格外刺耳，紧接着，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凯尔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左臂上的断剑纹身还在隐隐发烫。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王座上的维克多。
“结束了。”凯尔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虚脱后的沙哑，“你自由了，维克多。”
然而，王座上的男人并没有动。
没有预想中的解脱，没有重获新生的喜悦，甚至连一声叹息都没有。
维克多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那根被凯尔斩断的锁链断口处，并没有流出鲜血，而是喷涌出了浓稠如墨的黑雾。
“自由……？”
维克多发出了声音，但那已经不再是他原本沙哑的嗓音，而是像是无数人的惨叫声重叠在一起，尖锐、扭曲、充满了非人的恶意。
“凯尔……快退！”艾琳娜突然尖叫起来，法杖顶端的宝石疯狂闪烁红光，“他的灵魂反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是纯粹的深渊能量！”
“什么？”凯尔瞳孔骤缩。
只见维克多猛地抬起头，原本蒙在眼上的黑布瞬间崩碎。
那里没有眼睛。
原本应该是眼球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无数细小的触手从眼眶中钻出，疯狂地舞动着。他身上的皮肤开始像蜡一样融化，露出了下面鲜红的肌肉纤维，而那些纤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异，化作坚硬的黑色甲壳。
“啊——！！！”
维克多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那声音震得整个地下大厅都在颤抖。
“这不是自由……这是……饥饿！！”
*咔嚓！咔嚓！*
剩余的五根锁链在维克多暴涨的体型下发出痛苦的呻吟。他不再是那个人类形态的导师，他的身体正在无限膨胀，四肢拉长，化作利爪，脊椎刺破皮肤，变成了一排锋利的骨刺。
仅仅几秒钟，那个坐在王座上的干瘦老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足有三层楼高的深渊巨兽。
它——或者说曾经的维克多，猛地挥动巨大的利爪。
*轰！*
那几根坚持了五十年的黑色锁链，此刻像脆弱的蛛丝一样被轻易扯断。
“吼——！！”
巨兽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对着凯尔和艾琳娜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腥臭的风压如同实质的墙壁，直接将两人掀飞了出去。
凯尔在空中强行调整姿态，用剑插在地面上滑行，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挡在艾琳娜身前，脸色苍白得可怕。
“为什么……”凯尔看着眼前这头恐怖的怪物，声音颤抖，“我只是想救你……”
“你救不了他。”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凯尔脑海中响起，那是寄宿在他左臂的“弑神兵器”的意识。
“锁链不仅仅是囚禁，更是维生。深渊早已侵蚀了他的每一寸血肉，锁链在压制深渊的同时，也在维持他最后的人性。你斩断了锁链，就等于拔掉了塞子……洪水，自然会淹没一切。”
凯尔的心脏仿佛被重锤击中。
是他。
是他亲手释放了恶魔。
是他所谓的“救赎”，将这位前辈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凯尔！小心！”艾琳娜的惊呼打断了他的自责。
巨兽已经扑了上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两人，那带着腐蚀气息的利爪当头拍下。
凯尔本能地举剑格挡。
*当！*
巨大的力量让他虎口崩裂，整个人被砸得单膝跪地，地面瞬间龟裂。
“吼！”维克多似乎认出了凯尔，它并没有急着杀死他，而是低下那颗狰狞的头颅，凑近凯尔，那双空洞的眼眶中流下了黑色的血泪。
“杀……了……我……”
微弱的、残存的人性声音在巨兽的咆哮声中显得如此渺小。
“求……你……”
它在哀求。
这头怪物在哀求死亡。
凯尔看着那张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悲凉与愤怒。
“如你所愿。”
凯尔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杀意。
“艾琳娜！最大功率的雷击！瞄准它的口腔！”
“可是你在它攻击范围内！”
“别管我！动手！”
凯尔怒吼一声，左臂上的断剑纹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红光。
“弑神技——斩断因果！”
他没有退缩，反而迎着巨兽的利爪冲了上去。
在利爪即将把他拍成肉泥的瞬间，凯尔的身影消失了。
那是速度快到极致产生的残影。
下一秒，他出现在巨兽的下颚处，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自下而上，狠狠地刺入了巨兽张开的巨口！
与此同时，艾琳娜的雷击也到了。
*轰隆！*
粗大的雷霆精准地轰击在凯尔剑尖所指的位置，电流顺着长剑瞬间贯穿了巨兽的全身。
“吼——！！！”
维克多发出了最后一声惨叫。
它的身体在电流和弑神之力的双重作用下，从内部开始崩解。黑色的甲壳一块块脱落，露出了里面那个瘦小的、属于人类的灵魂残片。
那个残片看着凯尔，似乎露出了一丝解脱的微笑。
然后，彻底消散。
巨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化作漫天黑色的尘埃。
尘埃落尽。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凯尔拄着剑，跪倒在废墟中。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鲜血顺着剑刃滴落。
“凯尔……”艾琳娜跑过来，想要抱住他，却又不敢触碰他的伤口，只能跪在一旁流泪。
凯尔看着空荡荡的王座，和满地的黑色尘埃。
他救了艾琳娜，杀了怪物。
但他却觉得，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我们走吧。”
凯尔推开艾琳娜的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没有再看那个王座一眼。
“这里……没有什么救赎。只有诅咒。”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堆尘埃，一步步走向密道的出口。
背影萧索，仿佛在那一瞬间，他也老了五十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