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石城地下的暗河并非死寂之地,这里充斥着腐烂的苔藓味和某种不知名生物的腥气。
凯尔靠在一块布满青苔的湿滑岩石上,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深处传来的灼烧感。那不是伤口的疼痛,而是血液在沸腾。
左臂上的黑金铠甲仿佛活了过来,那些细密的鳞片正在向他的肩膀蔓延,每一次心跳,都有一股暴虐的冲动在冲击着他的理智。
“呃……”凯尔闷哼一声,右手死死扣住左臂,指甲深深陷入肉里,试图用疼痛来换取清醒。
“凯尔,你的体温太高了。”艾琳娜跪坐在他身旁,双手凝聚起微弱的水元素,试图为他降温。但那些水汽刚一接触到他的皮肤,就瞬间被蒸发成白雾。
“没用的……”凯尔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咽沙砾,“它在苏醒……那个东西,想要彻底占据这具身体。”
就在凯尔的意识即将被那片血色的狂躁海洋淹没时,一个苍老、宏大,仿佛跨越了万年时光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软弱。』
凯尔猛地睁开眼,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
『这就是吾之血脉的继承者?竟被区区人类制造的枷锁困住。』
“谁?!”凯尔在心中怒吼。
『抬起头,幼龙。』
那个声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却又透着一种奇异的指引意味。
凯尔感觉自己的视线被强行拉扯,穿过漆黑的地下河,聚焦在前方一处被巨大钟乳石遮挡的阴影处。
在那里,水流湍急,暗礁丛生。但在乱石堆的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半塌的石门,石门上雕刻着早已失传的龙语符文,正散发着微弱的幽蓝光芒。
『来吾之安息地……吾赐予你片刻的宁静。』
“那边……”凯尔喘着粗气,指着那个方向,“去那边。”
“可是那边水流很急,而且看起来很危险。”艾琳娜担忧地看着那片狂暴的水域。
“相信我。”凯尔强行撑起身体,眼中的红光虽然未退,但多了一丝清明,“那是……唯一的路。”
两人相互搀扶着,跳上了一块漂浮的浮木。
艾琳娜操控着水流推动浮木前行,而凯尔则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越靠近那处石门,凯尔左臂的躁动反而越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敬畏。
那扇石门高达十米,即便半塌,也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门上的浮雕是一条盘旋的巨龙,龙首低垂,仿佛在守护着某种禁忌。
『口令。』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凯尔下意识地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串晦涩、古老、带着金属颤音的咆哮。
“吼——昂——”
随着这声龙吟落下,石门上的符文骤然亮起。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干燥、陈旧,夹杂着硫磺与檀香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浮木冲进了石门后的水潭。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矿石,宛如星空。而在溶洞的中央,矗立着一座断崖,断崖之上,悬浮着一块巨大的黑色晶石。
晶石之中,封印着一团跳动的金色火焰。
『那是‘龙心之烬’。』脑海中的声音解释道,『它能暂时安抚你体内躁动的血脉,压制那该死的人族诅咒。但记住,幼龙,这只是暂时的。想要真正掌控力量,你必须学会像龙一样思考,而不是像人一样恐惧。』
凯尔踉跄着爬上岸,一步步走向那块晶石。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龙鳞就退去一分,那种即将失控的暴走感也在迅速消退。
“凯尔,这是哪里?”艾琳娜跟在后面,震惊地看着四周,“这里……似乎比灰石城的历史还要悠久。”
“一个古老灵魂的安息地。”凯尔低声说道。
他来到晶石前,伸出那只已经恢复人形、却依然布满黑色纹路的左手,轻轻贴在了晶石表面。
嗡——
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他的体内,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那股力量霸道无比,直接将他体内那股混乱的龙血强行镇压了下去。
凯尔长舒一口气,那种时刻处于爆炸边缘的痛苦终于消失了。
“感觉好些了吗?”艾琳娜走上前,扶住有些虚弱的他。
“好多了。”凯尔看着晶石中那团火焰,心中默念:『谢谢。』
『哼,不必谢吾。吾只是不想吾之血脉断送在几个蝼蚁手中。』那个声音冷哼一声,随即变得低沉,『听着,幼龙。那个叫维克多的人类,他手里有一样东西……那是吾当年遗落的‘逆鳞’。若不取回,你永远无法真正掌控这具躯体。』
“逆鳞?”凯尔皱眉。
『就在上面的斗兽场深处……那是他的底牌,也是你的解药。』
声音渐渐消散,无论凯尔如何呼唤,脑海中再无声息。
凯尔收回手,转身看向艾琳娜,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我们得回去。”
“回去?”艾琳娜一愣,“可是上面全是追兵……”
“莫罗死了,维克多一定会启用备用的‘底牌’。”凯尔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被暂时压制的力量,“而且,那里有我必须拿回来的东西。只有拿到它,我才能真正保护你。”
就在这时,溶洞入口处的水潭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束刺破了黑暗,紧接着是机械运作的轰鸣声。
“发现目标!坐标确认!”
“猎杀小队就位!格杀勿论!”
维克多的追兵,到了。
凯尔冷笑一声,将艾琳娜护在身后,看着那些从绳索上滑降而下的黑衣士兵。
“来得正好。”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
“刚才的账,现在该连本带利地算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