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她。”
莫罗医生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
凯尔动了。
但他不像是在奔跑，更像是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
此时的他，身上还插着各种输液管和监测线，随着他的动作，那些管子被生生扯断，金色的血液和透明的药液飞溅而出。他的双眼空洞无神，只有竖立的龙瞳散发着嗜血的红光。
“凯尔！醒醒！是我！”
艾琳娜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却充满了杀意，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她不能还手。
面对那足以撕裂钢铁的龙爪，艾琳娜只能选择闪避。
“轰！”
凯尔一拳砸在艾琳娜刚才站立的地方，合金地板瞬间凹陷下去，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哈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完美的杀戮机器！”莫罗医生站在防弹玻璃后的控制台里，疯狂地拍打着玻璃，“没有理智，没有情感，只有服从！”
“你把他变成了怪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艾琳娜咬着牙，双手猛地合十。
周围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化作一面面晶莹的水盾，挡在凯尔的攻击路线上。
“砰！砰！砰！”
凯尔的攻击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击碎一面水盾。艾琳娜在狭小的实验室里狼狈地翻滚、跳跃，每一次躲避都险之又险。
她的魔力在飞速流逝。
刚才在水牢强行突破，已经消耗了她大半的魔力，现在又要面对全盛状态下的凯尔，她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艾琳娜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实验室墙壁上那些粗大的管道上。
那是输送冷却水和化学废液的管道，也是连接着灰石城地下暗河的通道。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脑海中成型。
“莫罗！住手！否则你会后悔的！”艾琳娜一边躲避凯尔的攻击，一边对着控制台大喊。
“后悔？我的人生字典里没有后悔两个字！”莫罗狞笑着，手指悬在一个红色的按钮上方，“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实验室自毁程序，启动！”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地下设施。
“自毁程序已启动，倒计时六十秒。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莫罗按下了按钮，然后转身走向紧急逃生通道，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再见了，我的杰作们。能和这个实验室一起葬身火海，是你们的荣幸。”
厚重的防爆门缓缓落下，将莫罗的身影隔绝在外。
“该死！”
艾琳娜看着那扇即将关闭的门，心中一沉。
“五十秒。”
凯尔的攻击变得更加狂暴，似乎自毁程序的启动刺激了他体内不稳定的龙血。
“凯尔！看着我！”
艾琳娜不再躲避，而是迎着凯尔的利爪冲了上去。
在利爪即将触碰到她喉咙的瞬间，她猛地蹲下身，双手按在地面上。
“水牢·逆流！”
这一次，她不是召唤周围的水，而是直接沟通了脚下深处的地下暗河。
“轰隆隆——”
整个实验室开始剧烈震动。
地板崩裂，一股浑浊但庞大的水柱冲天而起，直接撞在了凯尔的身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凯尔撞飞出去，狠狠地砸在墙壁上。
但这还不够。
“给我……破！”
艾琳娜七窍流血，双眼翻白。她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力，强行操控着这恐怖的水量。
水流如同一条狂暴的水龙，在实验室里横冲直撞。
“咔嚓！咔嚓！”
实验室的承重墙开始出现裂痕。
那些粗大的管道在高压水流的冲击下纷纷爆裂，更多的地下水涌入进来。
“三十秒。”
水位迅速上涨，很快就没过了膝盖。
艾琳娜漂浮在水面上，脸色苍白如纸。她的魔力已经彻底枯竭，现在的她，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凯尔……”
她看着被水流冲刷得东倒西歪的凯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如果是水能让你清醒……”
艾琳娜猛地扑向凯尔，在水中抱住了他那还在不断挣扎的身体。
“如果是死……我们也死在一起。”
她将最后的一丝精神力，顺着水流，注入了凯尔的脑海。
那是他们一路走来的记忆。
灰烬荒原的风，第一次见面的敌意，篝火旁的沉默，还有那句未说出口的承诺。
“呃……”
凯尔原本狂暴的动作突然停滞了。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后是剧烈的挣扎。
“吼——！！”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似乎在抗拒着某种控制。
“十秒。”
实验室的墙壁终于承受不住水压和爆炸的双重破坏，轰然倒塌。
滚滚洪流裹挟着实验室的残骸，冲破了束缚，冲向了外面的黑暗。
“啊——！！”
艾琳娜紧紧抱着凯尔，感觉自己像是在滚筒洗衣机里一样被甩来甩去。
冰冷的地下水灌入她的口鼻，窒息感再次袭来。
但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感觉到了。
抱着她的那双手臂，不再是僵硬和冰冷，而是多了一丝颤抖和……温度。
……
不知过了多久。
“咳咳……”
艾琳娜猛地坐起身，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了好几口脏水。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片乱石滩上。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滴水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和霉味，但没有了那种压抑的黑暗魔力。
“这是……哪里？”
艾琳娜摸了摸身上，除了几处擦伤，竟然没有大碍。
“这里应该是灰石城地下的暗河支流。”
一个沙哑虚弱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艾琳娜浑身一震，猛地回过头。
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凯尔靠在一块岩石上。
他身上的管子都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满身的伤痕和干涸的血迹。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但那双眼睛，却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虽然疲惫，虽然虚弱，但那是属于“凯尔”的眼睛，而不是那头怪物的。
“凯尔……”
艾琳娜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放声大哭。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你真的变成怪物了……”
凯尔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抱歉……让你担心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愧疚。
“我……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如果不是你……”
“别说了。”艾琳娜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回来了，这就够了。”
凯尔看着她，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我们逃出来了。”
“是啊，逃出来了。”艾琳娜点了点头，随即神色一凝，“但是，莫罗死了，维克多还在。而且这里……”
她环顾四周。
“这里虽然是地下，但也是灰石城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凯尔深吸一口气，试图站起来，但双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看来，我还需要休息一会儿。”
“没关系。”艾琳娜扶着他，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我守着你。不管是谁，都别想再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黑暗中，两人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前路依旧未卜。
但此刻，在这地底深处的暗河边，两颗心却靠得前所未有的近。
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
在暗河的深处，随着水流漂来的，除了实验室的残骸，还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金属球。
金属球上的红灯闪烁了一下，随后熄灭。
那是维克多留下的“眼睛”。
“实验体001号，确认存活。位置：地下暗河C区。”
“猎杀小队，出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