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石城的地下深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这里没有风，没有光，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凯尔背着艾琳娜，在错综复杂的古老管道间穿行。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岩石，而是某种经过高度抛光的黑曜石，光滑如镜，倒映着两人狼狈的身影。
“根据石板上的地图……”凯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我们就快到核心区域了。”
艾琳娜趴在他背上，呼吸微弱却急促。她的体温正在下降，这是过度使用水元素精神力后的反噬。
“凯尔……”她呢喃着，“这里的魔力浓度……太高了。我感觉……空气都在燃烧。”
凯尔停下脚步，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的空气中，竟然跳跃着细密的金色电弧。
『那是“龙息”。』脑海中的龙魂声音变得异常凝重，『不是火焰，不是寒冰，而是最纯粹的、液化的魔力。』
『小心点，小子。如果不小心碰到，你会瞬间变成一尊金像。』
凯尔收回手，眉头紧锁。
越往下走，那种压抑感就越强。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透过厚厚的岩层，冷冷地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终于，甬道到了尽头。
一扇高达数十米的巨型圆形石门挡住了去路。
石门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那是无数条巨龙相互缠绕，形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而在牢笼的中心，刻着一只被利剑刺穿的眼睛。
“教会的封印。”凯尔冷笑一声，“看来他们不仅想埋葬这里，还想永远锁住它。”
“能打开吗？”艾琳娜问。
“硬闯不行。”凯尔看着石门上流动的红色符文，“这是高阶神圣封印，触碰即死。”
『哼，神圣封印？』龙魂嗤之以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都是花架子。小子，用那个。』
“哪个？”
『你腰间的那根“牙签”。』
凯尔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伸手握住腰后那柄从龙眠之地带出来的断枪——“尼德霍格的獠牙”。
这把枪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黑暗气息，与周围神圣的封印格格不入。
“你是说……用屠龙枪去破神圣封印？”
『这是最纯粹的“亵渎”之力。以毒攻毒，懂吗？』
凯尔深吸一口气，拔出断枪。
黑色的枪身仿佛能吞噬周围的光线。他双手握枪，将全身的龙力灌注其中。
“给我……开！”
轰！
黑色的枪尖刺入了石门中心的红色符文。
滋——！！！
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石门剧烈颤抖起来。红色的神圣符文与黑色的亵渎之力疯狂对抗，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咔嚓。”
一道裂纹出现在石门上。
紧接着，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轰隆隆——！
这扇封印了千年的大门，终于不堪重负，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古老、苍凉，却又蕴含着无穷生机的气息，扑面而来。
凯尔护着艾琳娜，迈步走了进去。
下一秒，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直径超过千米的球形空洞。
而在空洞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心脏。
一颗由纯粹的、流动的金色光芒构成的巨大心脏。
它足有一座小楼那么大，每一次搏动，都会向四周释放出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这些波纹顺着连接在心脏上的无数根粗大管道，输送到灰石城的每一个角落。
“这就是……龙神之心？”艾琳娜震惊得捂住了嘴。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灰石城的魔力如此充裕，为什么教会要在这里建立主城。
这座城市的根基，竟然是一颗活着的龙神心脏！
“不……”凯尔的目光落在心脏下方。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祭坛，祭坛上插着九根巨大的黑色长钉，深深地刺入那颗金色的心脏之中。
黑色的锁链缠绕在心脏表面，不断地抽取着它的力量，将其转化为一种暗红色的能量，输送向城市的上层——那是教会大圣堂的方向。
“他们在……折磨它。”凯尔的声音颤抖着，眼中燃起怒火，“教会不是在守护这座城市，他们是在奴役这头古龙！”
『那是“米德加尔特”。』龙魂的声音充满了悲愤，『它是上一代的龙王，也是大地的守护者。没想到……它竟然没死，而是被这群伪君子做成了“电池”！』
“卑鄙！”
凯尔握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那颗巨大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咚！
一道金色的光波横扫全场。
一个虚弱、苍老，却充满了威严的声音，直接在凯尔和艾琳娜的脑海中响起。
『是谁……打扰吾之长眠……』
凯尔上前一步，大声喊道：“我是凯尔！身负“灰烬之翼”传承的人类！我是来……”
『人类……』那个声音打断了凯尔，带着一丝疲惫的叹息，『又是人类……你们是来索取力量的吗？像那些穿着白袍的虫子一样？』
“不！”凯尔摇头，“我是来解放你的！”
『解放？』
那个声音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吾已被囚禁千年，灵魂早已与这颗心脏融合。若心脏离体，吾必死无疑。若心脏留下，吾便永生永世受此折磨。何来解放？』
凯尔沉默了。
确实，这是一个死局。
“但是……”艾琳娜突然开口了，她挣扎着从凯尔背上下来，扶着墙壁站直身体，“如果不切断连接，这座城市早晚会因为魔力枯竭而崩塌。到时候，你也活不了。”
『哦？』那个声音似乎对这个人类女孩产生了一丝兴趣，『小丫头，你懂什么？』
“我懂水元素，也懂能量循环。”艾琳娜指着那些黑色的锁链，“你们在抽取它的生命力，但并没有完全切断它的自我修复机制。如果我们能逆转这个循环……”
“你是说……”凯尔眼睛一亮，“把输送给教会的能量，反向灌输给龙神之心？”
“对！”艾琳娜点头，“但这需要巨大的能量源来启动逆转法阵。我们现在的力量……不够。”
凯尔看向那颗巨大的心脏，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断枪。
“如果……加上这个呢？”
他将“尼德霍格的獠牙”高高举起。
『那是……吾之宿敌的武器……』龙神之心发出一阵波动，『你想用它来刺穿封印节点？』
“没错。”凯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它是亵渎之物，那就用它来亵渎教会的封印！”
『疯子。』龙魂在脑海中骂道，『但这主意……我喜欢。』
“准备好了吗？”凯尔看向艾琳娜。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蓝色的水元素在她周身凝聚成一个个复杂的符文。
“随时可以。”
凯尔不再犹豫。
他猛地跃起，跳上了祭坛的边缘。
那九根黑色长钉散发着恐怖的威压，试图将靠近者碾碎。
“给我……滚开！”
凯尔怒吼一声，背后的逆鳞瞬间覆盖全身，化作漆黑的龙甲。
他双手紧握断枪，对准了其中一根长钉的根部——那里是能量流动的节点。
“喝啊！”
噗！
断枪如热刀切黄油般，狠狠刺入了节点。
“吼——！！！”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大圣堂方向传来。
那是正在主持仪式的教会高层发出的惨叫。
与此同时，黑色的能量顺着断枪疯狂涌入凯尔的体内。
“啊啊啊啊！”
凯尔感觉自己的血管都要爆裂了。
“凯尔！坚持住！”艾琳娜大喊，双手猛地按在地面上，“水之阵·逆流！”
轰！
原本流向大圣堂的暗红色能量，突然停滞，然后——倒流！
它们顺着管道，疯狂地涌向那颗金色的心脏。
咚！咚！咚！
龙神之心开始剧烈跳动，原本暗淡的金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耀眼起来。
那些黑色的锁链，在金色光芒的冲刷下，开始寸寸崩裂。
“成功了！”艾琳娜脸上露出喜色。
但就在这时。
轰！
头顶的穹顶突然炸开。
无数碎石落下。
一道刺眼的圣光从天而降，直接轰在祭坛上。
凯尔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重重地撞在墙上。
“咳……”他吐出一口鲜血，挣扎着抬起头。
只见半空中，悬浮着一个身穿白金铠甲的身影。
那人手持一把燃烧着圣火的巨剑，身后六只光翼缓缓扇动。
“异端。”
那人的声音冷漠如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竟敢染指神的领域。”
凯尔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身铠甲。
那是教皇的贴身护卫，传说中的“六翼炽天使”——加百列。
“你来得正好。”
凯尔擦掉嘴角的血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挡在艾琳娜身前。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颗已经恢复了三成光芒的龙神之心，又看了一眼空中的“天使”。
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容。
“老家伙，”凯尔对着空中的心脏喊道，“想不想出来透透气？”
『想。』那个声音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就借我点力气。”
凯尔猛地拔出插在节点上的断枪，对准了空中的加百列。
“今天，我们就来弑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