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龙领主那巨大的头骨缓缓低下，眼眶中幽蓝的魂火逼近凯尔的面庞，仿佛两团来自深渊的鬼火。
『赢？』
那个宏大的声音在空旷的颅骨内回荡，带着一丝嘲弄。
『小子，你以为吞了老夫一口心头血，就算过关了？那不过是入场券罢了。真正的试炼，现在才开始。』
凯尔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仅是声音，连同他的身体、感知，甚至身边的艾琳娜和那漫天的骸骨，都在瞬间像破碎的镜面一样崩塌、消散。
黑暗。
无尽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淹没。
……
“怪物！他是怪物！”
“烧死他！快烧死他！”
喧闹声如雷鸣般炸响。
凯尔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灰石城的中央广场上。
烈日当空，刺得他睁不开眼。
但比阳光更刺眼的，是周围人群那一张张扭曲、狰狞、充满恐惧与仇恨的脸。
他被绑在火刑架上，脚下堆满了浸油的木柴。
“不……这不是真的……”凯尔试图挣扎，却发现身上的绳索是用某种特殊的秘银打造，死死压制着他的力量。
“凯尔！救我！”
一声凄厉的哭喊从人群中传来。
凯尔瞳孔骤缩。
只见艾琳娜被几个身穿教会铠甲的士兵按在泥泞的地上，她那头银色的长发被扯得凌乱不堪，脸上满是泪痕和污泥。
一名身穿红袍的主教高举着十字架，冷漠地宣判：“龙血异端，蛊惑人心，罪无可赦！行刑！”
“不！！”
凯尔目眦欲裂，疯狂地咆哮。
火把被扔进了柴堆。
轰！
烈焰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他的双腿。
剧痛。
真实的、撕心裂肺的剧痛。
这不是幻觉！
“不——！！”
凯尔仰天怒吼，体内的龙血疯狂沸腾。
咔嚓！
秘银绳索崩断。
他浑身浴火，从火刑架上挣脱而出，像一头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死！都给我死！”
他挥舞着龙爪，将离得最近的几个士兵撕成碎片。鲜血喷溅在他脸上，滚烫而腥咸。
他冲向那个主教，一拳轰碎了对方的胸膛。
他冲向那些围观的平民，龙炎横扫，将那些曾经对他指指点点的人化为灰烬。
杀！杀！杀！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杀光他们！
只要杀光他们，就没人能伤害艾琳娜！
“凯尔……住手……”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凯尔动作一顿，转过头。
只见艾琳娜正站在他身后，胸口插着一把长剑，鲜血染红了她白色的长裙。
“你……”凯尔愣住了，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
“你变成了……比他们更可怕的怪物……”艾琳娜流着泪，眼神中充满了绝望，“这样的你……我宁愿死……”
说完，她的身体化作光点，消散在风中。
“不！艾琳娜！”
凯尔跪倒在地，发出绝望的嘶吼。
周围的世界开始崩塌，火光变成了幽蓝的魂火，广场变回了巨大的地下空腔。
凯尔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衣背。
他依然跪在那具红龙领主的脊骨上，艾琳娜正焦急地抓着他的肩膀。
“凯尔！醒醒！你怎么了？”
凯尔猛地抓住艾琳娜的手，眼神中依然残留着未散去的暴戾与恐惧。
“我……我杀了你……”
“你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艾琳娜心疼地看着他。
『哼，那是“心魔”。』
红龙领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严肃。
『龙族的力量源于愤怒与傲慢。越是强大的龙，内心深处的毁灭欲就越强。刚才那一瞬间，你已经向“龙灾”迈出了一步。』
『如果你刚才沉溺于杀戮的快感，哪怕只有一秒，你的灵魂就会被龙血吞噬，变成一头只知破坏的野兽。』
凯尔深吸一口气，松开了艾琳娜的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暗红色的火焰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深邃的暗金光泽。
“我懂了。”
凯尔站起身，目光清明。
“力量是工具，不是主人。我是凯尔，不是龙。”
红龙领主眼眶中的魂火跳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很好。你通过了第一关。』
『但麻烦的是，外面的那些小虫子，似乎不打算给你们通过第二关的时间了。』
轰！
一声巨响从密道入口处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
“在那边！发现生命反应！”
“确认为高浓度龙语能量反应！目标就在前面！”
“主教有令，格杀勿论！夺回逆鳞！”
是教会的精锐部队——“裁决军团”的第二梯队。
他们竟然这么快就突破了外围防线，追到了这里！
“该死，这群疯狗鼻子真灵。”凯尔脸色一沉。
『别慌。』
红龙领主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既然来了，就别让他们空手而归。』
『小子，看到湖中心那座祭坛了吗？』
凯尔顺着它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湖中心有一座孤立的石台，上面插着一柄断裂的黑色长枪。
『那是“屠龙枪”的碎片，也是开启“龙眠宝库”的钥匙。但想要拿走它，必须有人去吸引那些“小虫子”的火力。』
凯尔看了一眼艾琳娜。
“你去拿钥匙。”艾琳娜似乎明白了什么，坚定地说道，“我来拖住他们。”
“你疯了？”凯尔皱眉，“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我有办法。”艾琳娜指了指脚下的巨龙脊骨，“这里是龙眠之地，充满了龙魂之力。我可以利用水元素引导这些力量，制造一场……幻象风暴。”
“可是……”
“没有可是！”艾琳娜打断了他，“凯尔，相信我们的契约。只要你不死，我就不会死。快去！”
凯尔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好。给我三分钟。”
说完，他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黑影，冲向湖心的祭坛。
与此同时，艾琳娜闭上双眼，双手猛地按在脊骨上。
“以水之名，唤醒沉睡之灵……”
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顺着巨龙的骨骼迅速蔓延。
那些原本静止的古龙骸骨，眼眶中再次亮起了幽蓝的魂火。
但这一次，它们没有复活。
它们张开了嘴，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嗡——！
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波以艾琳娜为中心，横扫整个空腔。
刚刚冲进密道的教会士兵们，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秒，他们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原本空旷的地下湖，瞬间变成了尸山血海的战场。
无数巨大的骨龙从湖底升起，遮天蔽日。
而在那骨龙大军的最前方，一个浑身浴火的恶魔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敌……敌袭！！”
领队的骑士长惊恐地大喊。
但这只是开始。
艾琳娜操控着水流，将那些骨龙的幻影投射到每一个士兵的视网膜上。
恐惧，是最好的武器。
“就是现在！”
凯尔已经冲到了祭坛前。
他握住那柄断裂的黑色长枪。
入手冰凉，仿佛握住了一块万年玄冰。
『那是“尼德霍格”的獠牙。』脑海中的龙魂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带上它，你才能真正拥有弑神的资格。』
凯尔没有犹豫，将断枪插回腰后的刀鞘。
就在他触碰到断枪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那是关于“龙语魔法”的传承。
以及……一个坐标。
一个指向灰石城地下深处，被教会封印了千年的秘密——“龙神之心”的坐标。
“原来……这才是你们真正想要守护的东西。”
凯尔猛地回头，看向正在苦苦支撑的艾琳娜。
“艾琳娜！走了！”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回。
一把捞起即将力竭倒下的艾琳娜，凯尔没有丝毫停留，直接冲向了红龙领主身后的那条隐蔽通道。
“想跑？！”
教会骑士长终于从幻象中挣脱出来，举起手中的魔导炮，对准了凯尔的背影。
“死吧！”
轰！
一道粗大的光束射向凯尔。
然而，就在光束即将击中他的瞬间。
红龙领主那巨大的尾骨猛地横扫而过，像一面盾牌，挡下了这一击。
咔嚓！
尾骨被轰碎了一截，但凯尔已经借着这股冲击力，消失在了黑暗的通道深处。
『哼，想动吾的继承人？问过吾了吗？』
红龙领主的魂火闪烁了一下，随后，整个地下空腔开始剧烈震动。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陪葬吧。』
轰隆隆——！
入口处的岩壁开始崩塌，巨大的落石如雨点般砸下。
教会骑士长脸色惨白。
“撤！快撤！！”
但在龙眠之地的怒火面前，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
通道深处。
凯尔背着艾琳娜，在黑暗中狂奔。
“凯尔……”艾琳娜虚弱地靠在他背上，“我们……逃出来了吗？”
“嗯。”
凯尔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块从祭坛上顺带拿走的黑色石板。
石板上刻着一幅地图，终点正是灰石城的地下。
“不仅逃出来了。”
凯尔看着地图，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我们还找到了反击的武器。”
“这一次，轮到我们去猎杀他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