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大圣堂顶层的螺旋阶梯,仿佛一条通往地狱咽喉的食道。
这里没有光,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绿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那是教会最后的禁卫军——“无面者”留下的痕迹。
这些身穿黑色重甲、没有面孔只有平滑铁面的战士,是教皇最忠诚的狗。他们没有痛觉,不知恐惧,哪怕被砍断手脚也会用牙齿撕咬敌人的喉咙。
但此刻,他们堆成了山。
凯尔走在前面。他手中的巨剑已经不再挥动,因为他根本不需要挥剑。他就像一辆人形战车,每一次冲撞,都会将数名无面者撞得铠甲凹陷、骨骼尽碎。他身上的赤红鳞片在高温下微微起伏,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浪,任何靠近他三米范围内的敌人,都会感觉皮肤在燃烧。
艾琳娜紧随其后。她的铁剑已经卷刃了,但她随手从尸体堆里捡起了一柄长矛。她的动作不再像法师那样优雅,却充满了实战磨砺出的狠辣。
刺、挑、砸。
每一次长矛送出,都精准地扎进盔甲的缝隙,带出一蓬鲜血。
“还有最后一层。”艾琳娜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血水顺着下巴滴落。
凯尔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阶梯尽头。那里有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上雕刻着创世神用泥土捏造人类的浮雕。
“他们都在里面。”凯尔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的质感,“教皇,还有那些所谓的‘圣徒’。”
“怕吗?”艾琳娜问,虽然她知道这个问题很多余。
凯尔转过头,那双白金瞳孔中倒映着艾琳娜狼狈却坚毅的脸庞。
“以前怕。”凯尔说,“怕自己变成怪物,怕伤害身边的人。但现在……”
他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艾琳娜脸颊上的一道血痕。
“现在我觉得,只要还是‘人’,就没什么好怕的。”
轰!
一声巨响。
凯尔没有推门,而是直接一拳轰在了那扇厚重的青铜门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那扇屹立了千年的大门竟然被他硬生生轰飞,像一块废铁般旋转着砸进了大殿深处,顺带将门口几名正在吟唱防御术式的红衣祭司砸成了肉泥。
烟尘散去。
大圣堂顶层的真容展现在两人面前。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也没有堆积如山的财宝。整个顶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露台,四周没有任何墙壁,只有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透过石柱的间隙,可以看到外面漆黑的夜空和下方燃烧的城市。
而在露台的中央,只有一张简单的石椅,和一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
教皇奥古斯都七世。
他穿着一身朴素得有些寒酸的白袍,手里没有权杖,只有一本翻开的古书。听到动静,他缓缓合上书,转过身来。
那张脸苍老得令人震惊,皮肤像干枯的树皮一样贴在骨头上,双眼浑浊,仿佛随时都会咽气。
“你们来了。”教皇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凯尔和艾琳娜的耳中,“比我预想的要快一些。”
凯尔握紧了巨剑,全身的肌肉紧绷,赤红的鳞片下涌动着毁灭性的力量。
“结束了,奥古斯都。”凯尔冷冷地说,“你的教会,你的神罚,都结束了。”
教皇看着凯尔,目光落在他那一身赤红的龙鳞上,眼中没有恐惧,反而流露出一丝……悲悯?
“结束?”教皇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孩子,你以为你打破了枷锁?不,你只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他缓缓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漆黑的夜空。
“看看外面吧。魔法正在枯竭,世界正在死去。而我,是唯一一个在堤坝上苦苦支撑的人。”
“现在,你们杀了守堤人,洪水就要来了。”
随着教皇的话音落下,整个大圣堂开始剧烈震动。
不是地震。
凯尔惊恐地发现,四周那十二根巨大的石柱上,原本雕刻的神圣符文正在一个个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黑色的、粘稠的雾气,正从地底深处、从虚空中渗透出来。
那是比魔法更古老、更邪恶的东西。
“那是……什么?”艾琳娜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手中的长矛都在颤抖。
“那是世界的真相。”教皇看着凯尔,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源龙不是魔法的源头,它是狱卒。它镇压着地底的‘深渊’。而现在,你杀了它。”
教皇指着凯尔,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
“弑神者凯尔!是你亲手释放了恶魔!现在,让我们来谈谈……怎么用你的血,去填补这个窟窿吧!”
话音未落,教皇原本干枯的身体突然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白袍崩碎,露出了下面早已不再是人类躯体的恐怖存在。
凯尔和艾琳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但这震惊只持续了一秒。
下一秒,凯尔手中的巨剑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烈火。
“不管下面是什么,”凯尔一步跨出,地面崩裂,“先砍了你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