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大圣堂的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香气和铁锈般的血腥味。
凯尔靠在一根巨大的承重柱上，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拉风箱般发出破败的嘶鸣。他胸口的皮肤已经完全晶体化，那些暗金色的鳞片不再是力量的象征，反而像是一道道裂痕，正贪婪地吞噬着他仅剩的生命力。
“还不够……”他盯着地面中央那滩从破碎心脏中流淌出的暗红血泊，声音沙哑，“这点血，不够点燃最后的火。”
艾琳娜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前三步远的地方，手中的铁剑横在胸前。那把剑很沉，没有魔法的加持，挥舞起来甚至有些笨拙，但剑刃上沾染的教会守卫的血，让它此刻显得格外锋利。
“凯尔，你只管做你该做的事。”艾琳娜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身后交给我。”
话音未落，阴影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吟唱。
“异端！你们这些窃取神力的窃贼，即便世界崩塌，主的怒火也将——”
一名身穿猩红法袍的枢机主教从断裂的雕像后冲出。他手中的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的红宝石，那是他透支生命力换取最后魔力的媒介。
随着他的咆哮，一道炽热的烈焰长鞭凭空出现，带着灼人的高温，狠狠抽向背对着他的凯尔。
凯尔想要动，但身体已经僵硬如石。
然而，那道烈焰并没有落下。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艾琳娜没有退，也没有躲。她双手紧握那把凡铁打造的长剑，硬生生地架住了那道由魔力构成的烈焰长鞭。
高温瞬间烧焦了她的眉毛，手臂上的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枢机主教愣住了。在他眼里，失去了魔力支援的凡人，应该像蝼蚁一样脆弱。
“你看错了。”艾琳娜咬着牙，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是反震力造成的内伤，“魔法消失了，但老娘的力气还在！”
她猛地发力，不是用魔法，而是用腰腹的力量，用这二十年来在泥潭里打滚练就的蛮力。
“给我……滚！”
艾琳娜一声暴喝，竟然将那根魔力长鞭生生挑飞。紧接着，她欺身而上，动作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的杀戮本能。
一步，两步。
她冲破了烈焰的余温，冲到了枢机主教面前。
主教惊恐地想要后退，想要再念咒语，但艾琳娜的铁剑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了下来。
噗嗤。
没有魔法护盾的阻挡，凡人的脖颈和石头没什么两样。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艾琳娜一脸。她面无表情地拔出剑，任由主教的尸体软软倒下。
“凡人的血，也是热的。”艾琳娜甩掉剑上的血珠，回头看向凯尔，眼神亮得吓人，“凯尔，你还在等什么？这就是你要的路！”
凯尔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看着那把并不锋利却斩断了恐惧的铁剑。
那一刻，他脑海中源龙的咆哮声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是啊……不需要魔法，不需要神力。”
凯尔笑了。他松开支撑身体的巨剑，踉跄着走向那滩母龙之心留下的血泊。
“我们不需要变成神去弑神。”
他抬起脚，重重地踏入了血泊之中。
轰！
原本已经死寂的血液，在接触到凯尔脚底的瞬间，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沸腾起来。它们不再是液体，而是化作了无数条暗红色的血管，顺着凯尔的小腿向上攀爬，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
但这不再是那种冰冷的、带有侵蚀性的晶体化。
这是一种滚烫的、充满了野性生命力的重塑。
凯尔仰起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身上的暗金铠甲崩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流动的、如同岩浆般的赤红鳞片。他的脊背再次隆起，但这次没有长出光翼，而是肌肉极度膨胀，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能撕裂大地的力量。
他的双眼变成了纯粹的白金色，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威严。
艾琳娜看着眼前的凯尔，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不是源龙。
这是超越了源龙，由人类的意志驾驭了远古力量后，诞生的全新物种。
“这就是……断剑重铸。”凯尔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整个地下大厅嗡嗡作响。
他伸出手，虚空一握。
那把掉落在地的巨剑“龙祸”自动飞入他手中。原本缠绕在剑身上的紫色龙炎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锋芒。
凯尔转过身，看向通往大圣堂顶层的阶梯。
“走吧，艾琳娜。”
他迈开步子，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留下一道焦黑的脚印。
“去告诉那个坐在云端的家伙，魔法的时代结束了。”
“现在，是人的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