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轰鸣声在瞬间消失了。
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没有痛觉，没有温度，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凯尔漂浮在一片虚无的混沌之中。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无数破碎的记忆片段像雪花一样在身边飞舞。
他看到了艾琳娜在雨中哭泣的脸，看到了灰石城兄弟会举杯畅饮的夜晚，看到了自己第一次握住剑时颤抖的手。
“多美的回忆啊……充满了凡人的软弱与温情。”
一个冰冷、滑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凯尔猛地转身（如果在这个空间里还有“转身”这个概念的话）。
在他身后，一条巨大的黑龙虚影正盘踞在虚空中。它的双眼是两轮猩红的月亮，每一次呼吸都喷吐着腐蚀灵魂的毒雾。
源龙。
或者说，是源龙残留的最后意识。
“你还没死？”凯尔看着自己的双手，它们正在变得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死？不，我是永恒的。”源龙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那个愚蠢的教皇以为他能利用我，你以为你能牺牲自己来终结我？看看周围吧，凯尔。这里是精神世界的尽头，是生与死的夹缝。在这里，意志就是一切。”
源龙巨大的头颅缓缓凑近，那张狰狞的龙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你的肉体已经毁了，你的灵魂也千疮百孔。但你做了一件好事——你把我的心脏从那个该死的笼子里带了出来，还和教皇的‘深渊之力’融合在了一起。”
“现在，这具身体是完美的容器。”
“滚出去。”凯尔冷冷地说。
“滚？”源龙狂笑起来，巨大的龙爪猛地挥下，直接穿透了凯尔的胸膛，“这里是我的领域！既然你已经放弃了肉体，那就把你的灵魂交给我，作为我重生的养料吧！”
剧痛。
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灵魂被撕裂的痛。
凯尔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抽离，被吸入那无尽的黑暗深渊。他的记忆开始模糊，艾琳娜的脸变得扭曲，灰石城的火光变成了冰冷的灰烬。
*放弃吧。*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低语。*成为神的一部分，不好吗？你将拥有无尽的力量，你可以复活所有人，你可以主宰这个世界。*
凯尔的眼神开始涣散。
是啊，只要 surrender（屈服），一切痛苦都会结束。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那一刻，一点微弱的光芒在他灵魂深处亮起。
那是一柄剑。
一柄锈迹斑斑、卷了刃的铁剑。
那是艾琳娜在地下大圣堂里，从尸体堆里捡起来，挡在他身前的那把剑。
“凡人……怎么了？”
凯尔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重新凝聚出一点寒芒。
“凡人会死，会痛，会害怕……”
凯尔伸出半透明的手，一把抓住了那柄虚幻的铁剑。
“但正因为我们会死，我们的每一秒才活得像火一样热烈！”
轰！
一股金色的火焰从凯尔的灵魂中爆发出来，瞬间烧穿了源龙的黑暗领域。
“你干什么？！”源龙惊恐地发现，自己抓向凯尔灵魂的龙爪竟然开始燃烧，“这是什么力量？这不是魔法！这不可能！”
“这不是魔法。”
凯尔手中的铁剑发出了嗡鸣，那是凡人意志的咆哮。
“这是‘不屈’。”
凯尔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源龙的白金竖瞳，也不是人类的黑色瞳孔，而是一种纯粹的、混沌的灰色。
“我是凯尔，灰石城的凯尔。我是凡人，我是弑神者！”
他猛地挥剑。
这一剑，没有华丽的剑技，只有最纯粹的愤怒与决绝。
咔嚓！
源龙的龙爪被斩断。
“不！我是高贵的古龙！我是……”
“你只是寄生虫！”
凯尔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出现在了源龙的头顶。
他高高跃起，手中的铁剑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狠狠地劈向了源龙的眉心。
“给我……死！！！”
轰隆！
精神世界崩塌了。
源龙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庞大的虚影在凯尔这一剑之下，像镜子一样粉碎，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被凯尔强行吸入体内。
吞噬。
不是被吞噬，而是反向吞噬。
凯尔以凡人之躯，在精神世界里，生吞了源龙的残魂。
……
现实世界，圣山之巅。
巨大的爆炸坑中心，焦土还在冒着黑烟。
艾琳娜不顾一切地冲过滚烫的地面，跪倒在废墟中央。
“凯尔！凯尔！”
在坑底的最深处，躺着一个人影。
他的身体已经面目全非，原本赤红的龙鳞全部脱落，露出了下面焦黑的皮肤。教皇那畸变的躯体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凯尔一个人。
就在艾琳娜以为他已经死去，泪水夺眶而出的瞬间。
那个“尸体”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只灰色的眼睛。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的混沌灰色。
凯尔缓缓坐起身。
他感觉不到痛，感觉不到累。他的体内，源龙的霸道力量与教皇的深渊之力正在疯狂冲突，像两股即将撕裂他的洪流。
但他只是抬起手，轻轻在虚空中一握。
嗡。
狂暴的能量瞬间平息，乖乖地温顺在他掌心。
他掌握了。
他不再是源龙的宿主，也不再是教皇的傀儡。
他是混沌的主宰。
凯尔转过头，看向满脸泪水的艾琳娜。那只灰色的眼睛里，冰冷的神性逐渐褪去，重新浮现出一丝属于人类的温柔。
“别哭。”
凯尔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