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力是不听话的野兽。
当凯尔试图从废墟中站起时，他仅仅是想撑起身体，但手掌按在焦土上的瞬间，一股灰色的波动以他为圆心，无声地炸开。
“小心！”
艾琳娜的示警晚了半拍。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灰烬兄弟会战士，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在接触到那股灰色波动的瞬间——崩解了。
不是被烧成灰烬，也不是被撕成碎片，而是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一样，直接从物质层面上被抹除，连一滴血都没留下。
凯尔僵住了。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此刻正缠绕着不祥的灰色雾气，仿佛刚刚吞噬了两个活生生灵魂的恶鬼。
“不……”凯尔踉跄着后退，撞在断裂的石柱上，“别过来！都别过来！”
周围的联军战士被这一幕吓住了，纷纷后退。
那种眼神。
凯尔太熟悉那种眼神了。
恐惧、敬畏、疏离。
就像他们当初看着教会审判官，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神选者”一样。
“我是怪物……”凯尔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源龙残魂虽然被抹杀，但那份暴虐的力量依然在他血管里奔涌，诱惑着他释放更多的毁灭，“我杀了他们……我杀了自己的兄弟……”
体内的混沌之力因为他的情绪波动而愈发狂暴，周围的岩石开始凭空浮起，然后化为齑粉。
“凯尔！”
一个坚定的声音穿透了混乱的风暴。
艾琳娜没有退。她丢下手中的长矛，顶着那股能撕裂钢铁的威压，一步步走向凯尔。
“别过来！艾琳娜！我会杀了你的！”凯尔嘶吼着，眼中的灰色光芒疯狂闪烁，试图控制住即将失控的力量。
“你不会。”
艾琳娜走到了他面前。
她伸出手，不顾那灰色的雾气灼烧着她的皮肤，一把捧住了凯尔那张布满鳞片和焦痕的脸。
“看着我，凯尔。”
凯尔被迫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清澈的棕色眼睛。
“那是意外，不是你的本意。”艾琳娜的声音不大，却在轰鸣的能量场中异常清晰，“你是凯尔，是那个在巷子里分给我半块黑面包的凯尔，是那个发誓要推翻高塔的凯尔。你不是什么神，也不是什么龙，你是人。”
“人……”凯尔喃喃自语。
“对，人。”艾琳娜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温热的触感像是一道锚，将凯尔即将飘散的灵魂死死钉在现实，“人会犯错，但人会改正。把手给我。”
凯尔颤抖着伸出那只缠绕着毁灭之力的手。
艾琳娜紧紧握住了它。
并没有发生爆炸。
那股狂暴的混沌之力，在两人掌心相贴的瞬间，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比力量更古老的规则，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温顺地蛰伏进凯尔的体内。
凯尔眼中的灰色褪去，重新变回了那双深邃的黑眸。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抱歉……”
“留着以后再说。”艾琳娜松开手，转身指向大圣堂后方。
那里，最后一批教会的圣殿骑士正趁着混乱集结，试图护送几名高阶神官从密道逃离。
“他们还在。”艾琳娜捡起地上的断剑，眼神冰冷，“教会的高层还没死绝，只要还有一个人在，这场噩梦就不会醒。”
凯尔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看了一眼自己恢复如初的手掌，又看了一眼身边那个瘦弱却如山岳般坚定的女人。
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不再是那个被命运推着走的傀儡，也不再是渴望牺牲的狂徒。
他是凯尔，一个掌握了弑神力量的凡人。
“你说得对。”
凯尔弯下腰，从废墟中拔出了那柄已经布满裂纹的巨剑。虽然剑身残破，但剑锋之上，隐隐流转着一层灰色的光晕。
“我们走。”
凯尔迈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焦土便生出一丝微弱的绿意——那是混沌之力逆转生死的雏形。
“艾琳娜。”
“嗯？”
“等这一切结束，我们不做英雄，也不做统治者。”
凯尔挥剑，一道精准的剑气切开前方阻挡的巨石，为联军开辟出一条大道。
“我们只做凡人。在这个没有神的世界里，自由地活着。”
艾琳娜笑了，她提剑跟上他的步伐。
“一言为定。”
残阳如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他们身后，灰烬兄弟会的战士们发出了震天的怒吼，跟随着那道背影，向着教会最后的堡垒发起了冲锋。
这一天，圣山陷落。
这一天，旧神黄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