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堂深处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的腥味。
通往“伊甸园”核心的大门早已被暴力轰开，扭曲的金属门扉像纸片一样散落在地。凯尔走在最前方，他身上的“龙祸”铠甲已经破碎不堪，露出了下面布满灰色纹路的皮肤。那些纹路不再是之前那种狂乱的搏动，而是像呼吸一样，有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在他身后，艾琳娜和残存的联军战士屏住呼吸，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他在那里。”凯尔停下脚步，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蒸汽管道，锁定了大厅中央的高台。
教皇奥古斯都七世并没有逃跑。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神权统治者，此刻正站在巨大的“伊甸园”控制台前。他的半边身体已经被机械改造，无数根管线插入他的脊椎，将他与这座圣山的自毁系统连接在一起。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眼神狂热而绝望。
“你们来晚了，异端。”奥古斯都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在整个大厅内回荡，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你们以为摧毁了源龙，就能迎来黎明吗？不，你们只是打开了地狱的大门！”
“结束了，奥古斯都。”凯尔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投降，接受审判。”
“审判？哈哈哈哈！”奥古斯都狂笑起来，笑声牵动着他胸口的管线，喷出一股股白色的蒸汽，“我是神的代行者，只有我能审判世人！既然你们执意要毁灭教会的荣光，那我就让这座圣山，成为你们所有人的棺材！”
他猛地拉下了面前那个红色的拉杆。
“伊甸园核心，过载启动。目标：圣山全域。倒计时：十秒。”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紧接着，整个大厅开始剧烈震动。脚下的地板裂开，刺目的红光从地底喷涌而出。那是圣山动力炉的能量，一旦爆炸，足以将这座悬浮在云端的山峰连同上面所有的生命，瞬间蒸发成原子。
“疯子！”艾琳娜惊呼，“他在引爆地脉！”
“快撤！凯尔，快撤！”身后的战士们大喊，转身欲逃。
“来不及了。”凯尔看着那疯狂跳动的红色数字，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悲悯。
如果圣山在这里爆炸，崩塌的巨石和能量冲击波会坠入下方的灰石城。那里有数十万刚刚获得解放的平民，他们会在睡梦中被这场灾难抹去。
“五、四、三……”
凯尔向前迈出了一步。
“凯尔！你要干什么？！”艾琳娜察觉到了不对劲，伸手去抓他，却抓了个空。
凯尔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出现在了高台之上，站在了奥古斯都的面前。
“你疯了！你会和我一起死的！”奥古斯都看着近在咫尺的凯尔，眼中的狂热终于变成了一丝惊恐。
“我知道。”
凯尔伸出双手，不是掐向奥古斯都的脖子，而是直接插入了那滚烫的、正在喷涌着毁灭能量的控制台核心。
“二、一……”
轰——！
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或者说，爆炸发生了，但被强行“吞”了回去。
凯尔的双掌之中，灰色的混沌之力爆发开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球形力场，将即将爆发的能量死死包裹在其中。
那是足以毁灭世界的能量，在凯尔体内横冲直撞，试图撕裂他的每一寸经脉。剧痛让凯尔的视线瞬间模糊，他的皮肤开始崩裂，金色的龙血与灰色的混沌之气混合在一起，从他的毛孔中渗出。
“给我……回去！”
凯尔发出一声低吼。
他不再是单纯地对抗这股力量，而是像之前艾琳娜唤醒他那样，用自己的意志去“理解”它，去“引导”它。
混沌，是无序的。
但他要给这无序，立下规矩。
灰色的光球在凯尔手中疯狂压缩，从巨大的球体变成拳头大小，再变成弹珠大小，最后化作一颗漆黑如墨的晶体。
奥古斯都呆滞地看着这一幕。他引以为傲的毁灭力量，在这个男人手中，竟然像是一个听话的孩子。
“这……这不可能……这是神迹……”奥古斯都瘫软在地，喃喃自语。
“这不是神迹。”
凯尔满手是血，缓缓抽出那颗黑色的晶体。随着能量被抽离，奥古斯都身上的机械装置也失去了动力，发出垂死的哀鸣。
“这是凡人的意志。”
凯尔随手将那颗蕴含着恐怖能量的晶体捏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震动停止了。红光褪去。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凯尔晃了晃，单膝跪倒在地。他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着破碎的风箱。
“凯尔！”
艾琳娜冲上高台，一把扶住他。
“我没事……”凯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脸色苍白如纸，“只是有点累。”
他转过头，看向瘫在地上的奥古斯都。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教皇，此刻像个被抽去了骨头的老人，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为什么……”奥古斯都声音微弱，“你明明可以杀了我……为什么要救这座山？这是教会的山……”
“我救的不是教会的山。”
凯尔在艾琳娜的搀扶下缓缓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救的是山脚下的那些孩子，是那些铁匠，是那些在泥潭里挣扎却依然想要活下去的人。”
“你的神要他们死，但我让他们活。”
凯尔抬起手，指了指大厅外透进来的第一缕晨光。
“这就是审判，奥古斯都。不是来自天上，而是来自人间。”
奥古斯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圣山的废墟，也照亮了那些正在废墟上欢呼、拥抱、哭泣的战士和平民。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没有跪拜，没有祈祷，只有鲜活的生命力。
两行清泪从奥古斯都浑浊的眼中流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的头无力地垂下，那颗被机械改造的心脏，终于停止了跳动。
凯尔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结束了。”艾琳娜轻声说，握紧了他的手。
“不。”
凯尔看着远方初升的太阳，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微弱却依然存在的混沌之力。
“旧的世界结束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初升的朝阳，向着艾琳娜，也向着所有赶来的战士们伸出了手。
“现在，该我们去建立一个新世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