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死后,最先落地的是她的邪恶又肮脏的角。
那截漆黑的断角撞上王座前的石阶,滚了七个台阶,停在塞拉菲尔的靴尖旁。大厅里静得出奇,只有碎石从穹顶往下掉,一颗接一颗,敲着被血泡透的黑曜石地面。
塞拉菲尔垂眼看了看,没有踢开它,毕竟抬脚的力量都消耗了。
真是的,好好端端的外貌怎么长出这么畸形的东西。
右手紧握法杖已经折断,只剩孤零零的半根。珍贵的紫杉木从中段炸开,银制外壳卷成焦黑的细丝,末端那枚最宝贵的储魔晶也裂成了两瓣。
过载的法杖太烫手,热气顺着手套缝隙往骨头里钻。塞拉菲尔闻见烤焦的皮革味,过了一会儿才发现,那是自己的手套。
这些都是钱啊?有些心疼,但至少魔王被暂时打败,留下好的结果。
王座下方,魔王剩下的躯体伏在六重魔法阵中央。胸口被圣枪钉穿,王冠掉落下来,皮肤下残存的红光正一点点熄灭。
等,等,等。
塞拉菲尔盯了足足十次呼吸。没有复原,没有替身,看来是没有第三形态。如果不是真的没力气,塞拉菲尔还想要补上几刀。
“品位这么差,死得倒还算利索。”
严重的声音哑得厉害,在空旷大厅里传不出几步。
塞拉菲尔的身后有人咳出一口血。左侧传来剑尖触地的刮擦声。
由六国十二人的勇者讨伐阵形早被打得七零八落,至少还有人能咳、能喘、能把剑握在手里。
很好,至少是没有人牺牲的happy结局,毕竟是天才的指挥嘛。
塞拉菲尔不经有些得意,过去的讨伐中总有些牺牲。这样的伟大功绩,不正是证明自己已经超过之前所有先辈吗?
早说了,如果换做由现在历史第一伟大的塞拉菲尔指挥,世界上还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呢?
她把压在喉咙的那句“大家干得不错”咽了回去。
等清点完损失再说吧。
塞拉菲尔想回头清点人数,膝盖却先软了一下。她用断杖撑住地面,杖尾陷进一摊温热的血。胸腔左处处那块早已坏掉的地方也来凑热闹,冷痛沿着肋骨一寸寸收紧。
讨伐前只剩下的三年寿命,大概已经没有几天了吧?
不过没所谓。魔王已经死了。
在众人的祈盼下,魔王会被六大国的勇者与骑士杀死这一预言已经完成。
少了魔王后,西方大陆那群长角的、长翅膀的、白天睡棺材的非人种,总算能少找东方人类一点麻烦。
塞拉菲尔的舌舔舐着唇上血,其实没什么味道吗?还以为自己是香香软软的蛋糕味呢?
就在塞拉菲尔大脑彻底放松思考的时间,一道无色的白光穿过胸膛。
毫无疑问,这是塞拉菲尔的特殊魔法,应该只有自己才会。
难道是魔王的隐藏后手辅助魔法吗?可恶,有这招,不早用,这么银?
这个结论刚浮现出来,塞拉菲尔的双眼便失去了颜色。
断杖脱手。木头落地,恍恍惚惚,听见有人喊了自己的名字,几道声音几乎叠在一起。
“队长——”
看来我这个队长还是值得尊敬的嘛。
“塞拉——”
我可没有同意有人能这么亲密喊名字,毕竟最后一次告别,原谅你了。
“殿下!”
是我的骑士格雷芬啊?就算以后喊这么大声,我在死后的地下世界也根本听不见的。
塞拉菲尔咬破舌尖,借着疼痛转过身,微弱的光影勉强能感知。
白紫色的魔光占满视野。光后立着五道影子,边缘被烧得模糊,身形、衣着和武器全都混在一起。
塞拉菲尔看不清谁举着手,也分不出声音来自哪一道影子。
魔力刺进胸口时,塞拉菲尔没有感到疼。坏掉的身体已经分不出哪一处更糟。没有什么遗憾,安静地告别。
只要魔王死了就好,不过真可惜,明明就差一点,就超越初代讨伐队只牺牲一人的记录啊!
“塞拉菲尔,终于抓到你了…”
莫名其妙的话语,离别的恶作剧吗?等下,我怎么赖着不死,还活着啊?
塞拉菲尔有些震惊,不过除了眼睛瞎了,身体其他的感觉越来越好。
“殿下!快逃!”
塞拉菲尔觉得格雷芬实在是太担心,反正都要死了,逃什么啊?
嗯?
塞拉菲尔感觉身体被人轻轻抱起来,耳朵传来一股浓浓的蔷薇花香,这是怎么一回事?
“塞拉菲尔,其他人都已经消失,不会在有人打扰我们了。”
因为身体被治疗的缘故,塞拉菲尔能够感知到其他人的魔法气息很微弱。除了自己,就是这个神秘人。
等下,原来这不是魔王的后手,而是队伍中有叛徒吗?更让塞拉菲尔痛心的是,有着本事打魔王打时候不早用。
“塞拉菲尔,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啦。”
“可惜,我可不信任连真面目都不敢暴露的叛徒。”
塞拉菲尔还有一个最大秘密,也是为了对付魔王第三形态的后手,献祭剩下寿命换来的自爆。
这个蠢货最好祈祷她死得彻底。
“一起下地狱吧,破坏我通关记录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