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晴空万里的一天，这种天气就是适合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我瘫在电脑椅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就是无聊。
“今天干什么呢……昨天已经上线刷完日常了，今天再上就有点太敬业了。动漫的话……翻了一圈也没找到想看的，最近的新番全是异世界转生厕纸，男主角人均自带外挂和一整个后宫团，看了只会让我这个现实里的普通高中生心态崩掉。”
我盯着电脑屏幕，光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闪着。我托着下巴，脑袋里空空的，连游戏都不想打——这对于一个正经宅“男”来说已经属于危机信号了。
就在这时，手臂上忽然传来一阵痒意，像是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爬。我低头扫了一眼——
一个蟑螂。准确来说，一个大蟑螂。而且现在正贴着我的小臂内侧，触须轻轻晃动。
更可怕的是，它的头正对着我。
这意味着它随时可能起飞，直扑我的脸。
“……草！！”
我几乎是本能地狂甩手臂，终于把那黑乎乎的身影甩飞到墙上，啪地一声闷响，然后迅速消失在书桌底下的阴影里。
我连看都没敢再看第二眼，转身拉开房门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像在逃命。不对就是逃命！
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站在了林晓的房间门口。她正趴在床上刷手机，听到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微妙地变了。
“我去，老哥你要干嘛？”她上下打量了我一圈，“还有你怎么好像……哭了？”
我摸了摸脸，指尖触到一点湿意。什么时候的事？
“我房间有一个大蟑螂！还爬到我手上了……”
林晓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她从床上坐起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顶。那动作温柔得让人有点不适应。
“没事的，姐姐代你消灭蟑螂。”
我愣住了。等等，这个场景……我以前是不是也经历过？
不对。我忽然清醒过来——我以前不怕蟑螂的！
小时候夏天的晚上，我甚至还徒手抓过蟑螂扔到窗外去，那时候苏杉在旁边尖叫着跳开，我还为此得意了好久。可现在……
“不用了，话说杀虫剂在哪儿？”我努力板起脸，试图用淡定的语气找回场子。
林晓却一把按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她房间里推了推：“不行不行，老哥你现在是小孩子，这种危险的事情还是我去吧。”
“小孩子？！”
“你比我矮了快十厘米，现在站在这里就是小孩子。”她说得理直气壮，然后转身下了楼。
我站在她房间门口，想追上去理论，但是腿就是不听话。说不上来是刚才被吓到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叹了口气，倒到了林晓的床上。
床垫比我的软很多，被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好香而且好软，我忍不住想：女孩子的床原来都是这样的吗……
不对不对不对。我猛地坐起来，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记得我以前是不怕蟑螂的啊……难道是变成女生之后，胆子也跟着变小了？”我自言自语，然后又倒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小灯。
“不过话说回来……我难道真的要完全变成女生了吗？但仔细想想，当男生好像也没多好。没有女生喜欢我，跟谁的关系也就那样，整天除了打游戏就是看动漫，我的人生啊……”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枕头的香味里。
“现在这样……好像也还不错？”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有点快。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惊吓，还是因为那句话本身。我闭上眼，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件事。看看以后吧，先活到明天再说。
不知过了多久，林晓的脚步声重新响起，她从楼下回来了。我抬眼一看，她脸上的表情实在说不上好看，隐约带着点疲惫，又带着点“我已经看透了人生”的平静。
“搞好了吗？”虽然觉得这么问有点没心没肺，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
林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叉腰站在门口看着我：“哥……你上次打扫卫生是什么时候？”
我开始回忆……
上次……上次……好像是放假前？不对，放假前那次只是擦了擦桌子……
“……半个月前。”我小声说了出来。
林晓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释怀的笑：“哈哈……你知道我刚才往你书桌底下喷杀虫剂的时候，有多少只蟑螂从缝隙里爬出来吗？”
我小心翼翼地问：“多少？”
“起码十只！”林晓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从床上薅了起来，“给我起来——打扫——卫生！”
“等、等一下！那不是蟑螂太多的问题，是我房间风水的问题……”我试图挣扎。
“那你房间风水的问题先给你留着，你给我把垃圾扫了！”
就这样，我们兄妹俩——准确来说，是我被单方面押送回了我的房间，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扫除。
“哥，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房间里有这么多垃圾？”林晓戴着口罩，用扫帚从床底下扒出一个薯片袋，袋子上已经蒙了灰。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蹲在角落，老老实实地往垃圾袋里塞废纸。
“哥，这里怎么有这么多纸？”
我脸一热：“那是我以前的。”
“以前？你这都攒了多久了？”她举起来掂了掂，“这数量不像半个月啊。”
“别、别问了，你那边自己扫！”
“行行行，你不好意思我就不问了。”她哼哼两声，转头对付墙角。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终于把我的房间收拾到了一个勉强可以称之为“干净”的程度。地板露出了原本的颜色，桌面上的杂物归了位，连窗帘都被拉开抖了抖灰。我靠在走廊的墙上喘气，然后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
林晓走出来，手里拎着两大袋垃圾，看了我一眼：“哥，怎么不坐沙发？”
“我现在不想动……腿软了。”我仰着头喘气。
“真懒。”
“欸！这我就要说说了啊，以前这话可是我说你的！”我抱胸，努力摆出“作为哥哥的威严”。
林晓把垃圾袋搁在门口，走过来踢了踢我的小腿：“好了好了，你以前不也这样。只不过现在换了个人说你而已。”
我散热的时候，余光注意到她在看我。我侧过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喂，怎么？暗恋你哥？”我随口一怼。
“去你的！”她一把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了过来，不偏不倚正中我的脸，“我只是在看你的坐姿！”
“坐姿？”我把抱枕拿下来，揉了揉鼻子。
“对。我在想，老哥你为什么还是用男生的坐姿。”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两条腿直接岔开，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确实跟旁边那位坐得端端正正的女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因为我本来就是男的。”我说得理所当然。
“你现在不是了。”她的语气轻飘飘的，让人火大。
我顿了顿，站起来，缓缓走到她身后。林晓察觉到什么，身体微微绷紧。
“又在拿你哥寻开心。”我弯下腰，双手精准地落在她腰侧，“别忘了——你哥永远是你哥！”
“哈哈哈哈——老哥！放、放开我！”她扭着身体想躲，笑得话都说不完整。然后她本能地一个回身肘击——
咚。
一声闷响，正中我的肚子。
“……唔。”我捂着腹部缓缓蹲了下去，然后整个人坐到了地上。胃里一阵翻涌，眼前花了一瞬间。
“这一下……可真疼啊……”我咬着牙说。
林晓立刻慌了，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她蹲下来扶住我的肩膀：“哥，你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你还好吗？”
“没事……因为…我是爷们！”
“真的没事吗？”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明显的担心。
“没……”
然后我顺势往地板上一躺，像个被KO的游戏角色。
“哥——！”
我再次睁眼的时候，头顶是林晓房间的天花板。暖黄色的灯光、白色的窗帘。
“老哥你没事！”林晓的脸出现在视野里，眼眶还有点红，她一把抱住我。
“我当然没事，就是有点累……”我被她勒得有点喘不上气，“不过，肚子怎么还有点疼……”我下意识地捂着肚子，“林晓，你力气真大。林晓？”
她没应声，正坐在床边，眉头微皱，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什么。我懒得追问，翻了个身准备再赖一会儿。然后腹部传来一阵闷闷的坠痛，跟刚才被肘击的位置不太一样，更靠下，更像某种……规律性的抽痛。
我坐起来，脸色变了。
“我上个厕所。”我丢下一句话就冲进了卫生间。
然后我看见了……
红色的。
完蛋。我完了。被林晓一肘打出内伤了。而且看这个出血量……我要死了。
我扶着马桶盖缓缓坐下去，脑中已经开始播放遗言片段。我要不要先写好纸条？要不要告诉他们我银行卡的密码？我游戏账号怎么办？苍天啊……
“哥——你好了没有？”林晓在外面敲门。
我推开门，一脸沉重地走出去，林晓看到我的表情，先是一愣，然后问我：“怎么了？”
“林晓……我可能不行了。”我用一种平静到超脱的语气说，“你那一肘……打出内出血了。我已经感觉到生命在流逝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表情从担心逐渐变化，最后变成一种难以言说的、带着点无奈的复杂情绪。
“哥。”她说。
“嗯？”
“那可能是生理期。”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生理期。”她重复了一遍，“你现在的身体是女生，女生每个月都会有的那个——你总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是知道，但……”
“你刚才是不是觉得肚子坠痛？腰酸？整个人没力气？”
我沉默了。全中了…
“……所以。”我艰难地开口，“我不用死了？”
“不用死了。”
我坐在马桶盖上，长出一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不太想习惯这种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