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我正以“大”字型瘫在旅馆大厅的沙发上，空调对着我吹，手机看得眼睛发酸，完全就是我最理想的生活状态。
太爽了……
“起来。”
一只手从身后落下，揪住了我的后衣领，把我从沙发里提了起来。
把我当小猫吗？
我还没来得及反抗，就看见林晓站在我面前，双手叉腰，看起来十分理直气壮。
“干什么啊？”我挣扎着从她手里脱身，“我现在正在探索生命的第一因，请不要打断我的思考。”
“你在探索个鬼！你已经在沙发上瘫了两天了！”林晓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我的额头，“你看看你的肚子，都快要出现游泳圈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平平的可以当飞机场。
“你从哪里看出有游泳圈的？”
“从你快要和沙发融为一体这件事上看出来的。”苏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在我身后，弯腰凑到我耳边，声音温和得像劝小宝宝，“小千，偶尔也要动一动嘛～”
“我不要。”我往沙发里缩了缩，“运动是反人类的。人类进化到现在，就是为了能躺着不动，这是祖先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权利。”
“祖先争取的是活下去的权利。”李箱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抛着一个排球，看上去已经热身完毕了，“你争取的是长胖的权利哦。”
我被三个人围住了。左边是林晓，右边是苏杉，前面是李箱，三个人把我罩得严严实实，像三座大山压在了我头上。
我现在和孙悟空的差距是——我现在还差两个手指。
“你们这是组团绑架啊！”
“不对，”苏杉笑眯眯地纠正，“我们是组团带你出去玩。”
“不都一样嘛！”
最后，我被三个人半拖半拽地带到了沙滩上。
“好热……”
阳光很大，我眯起眼睛，沙子踩在脚下又软又烫，咸咸的海风扑了过来。
“我们就不能找个阴凉的地方坐着看海吗？”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不能。”林晓无情地否决。
我绝望了。
李箱走在最前面，感觉她像是跳着走的。她把排球在手指间转来转去，精力真旺盛啊…
“李箱姐，你平时经常运动吗？”我问了一句，纯粹是为了拖延一些时间。
“嗯～差不多吧。”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随手把排球往上一抛，接住，“游泳、跑步、沙滩排球，都玩一点。以前还在学校拿过奖呢。”
“什么奖？”
“县里的排球比赛，亚军。”
“亚军啊，那挺厉害的了。”
“厉害什么，”她撇了撇嘴，“我姐来看了，然后我决赛输了，我都没好意思见她。”
又是李梦啊……
我发现只要一提到李梦，李箱要么变得格外活跃，要么变得格外沉默。
薛定谔的李箱吗？
我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李箱已经停下了脚步。“到了。”
我抬起头。
沙滩排球场的网歪歪斜斜地立着，一边的柱子好像有点松，绑着几圈胶带勉强固定。
“这地方还能用吗？”林晓走到网前，伸手拽了拽网绳，“好像有点松了。”
“凑合就行。”李箱已经踩进了沙地里，脱了拖鞋，“反正就是玩玩。”
苏杉站在场边，抬手遮了遮阳光，侧头看着我：“小千，等一下我们一起打吧。”
“啊？我？”我指了指自己，“我就算了吧，我在旁边给你们加油就行。”
“不行。”三个人异口同声。
“......”
这就是人多势众的压迫感吗？
“来都来了，就一起玩嘛。”苏杉走到我面前，弯下腰，跟我平视，“而且小千你身材这么小，在场上肯定很灵活，对吧？”
灵活什么？我现在连鼠标都握不稳了！
苏杉摸了摸我的头，“姐姐们会保护你的。”
苏杉温柔起来的时候确实让人很难拒绝，我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喂，这块场地是我们先来的。”
我转过头，看见四个穿着花里胡哨沙滩裤的男生正站在场地另一边。说话的是走在最前面那个，个子不高，但肩膀挺宽。他身后三个人的表情也差不多。
“我们昨天就约好今天来这打了。”那人又补了一句，语气算不上凶，但也不怎么客气。
李箱没有退让，往前走了半步：“我们前天就来看过这块场了。”
“那你们前天来了，怎么昨天不来占？”
“我昨天有事。”
“那我们不管，反正我们今天先到。”
空气里多了一点说不上来的味道，是沙子被晒久了之后的那种干巴巴的味道。
苏杉还是笑眯眯的，林晓则挑了挑眉。我缩在她们身后，看了一眼对面的四个人，又看了一眼李箱。
李箱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她低头转了转手里的排球，然后抬头说：“那比一场吧。谁赢谁用。”
对面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一个小姑娘会直接提出比赛。
“你们就三个人？”领头的男生扫了我们一眼。
“三个够了。”李箱把球往地上一拍，弹起来接住，“怎么，怕输给女生丢人？”
这句明显带刺的话一出口，对面四个人果然被激到了。
“行啊，”领头的男生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牙，“输了可别哭。”
等等，什么情况？这就约战了？我们只是来打个排球，怎么搞得像热血漫里抢社团活动室一样？
“那个，三位姐姐，”我扯了扯林晓的衣角，“我们真的要打吗？”
“当然要打。”林晓低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不然白来一趟。”
“可是对面四个人啊！”
“多一个少一个，影响不大。”
“那为什么我也要上场？”
“因为正好凑四个人啊。”林晓回答得理直气壮。
“嗯......”
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就是一块随时随地可以拿来凑数的万能碎片。
比赛就这么开始了。
我站在场地的左后方，面前是那张歪歪斜斜的网。对面四个人已经站好了位置，看起来像模像样的，还互相击了个掌。
而反观我们这边，只能说看着还行……
“小千，”李箱回头看了我一眼，“不用紧张，你只要能把球接住就行，接住了就传给我。”
“接住？”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白又小，手指细细的，“我拿什么接啊？”
“用手。”
“我不是在问这个！”
对方发球。
对面的领头发了一个跳发，球带着旋转飞过来，李箱一个跨步接住，稳稳地垫到了前排，然后苏杉跳起来，轻轻一扣，球擦着网带落到对方场地上。
得分。
“好球！”林晓喊了一声。
“还行。”李箱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语气平淡，但我看见她嘴角翘了一下。
第二球、第三球，我们这边连续得分。
李箱在场上跑得飞快，每次都接了下来。
我站在角落里，感觉自己像个看台上的观众。
直到第四球。
那球朝我飞过来了，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友好地飘过来的。我看见了，想了，也举起手了……
然后我感觉自己像个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的沙袋，手掌碰到球的那一刻，整条手臂被震得麻了，球歪歪扭扭地飞出去，连网都没碰到，直接砸在了沙地上。
“......”
全场安静了两秒。
“没事没事！”苏杉立刻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刚开始嘛。”
“对啊，慢慢来。”林晓也补了一句。
只有李箱没说话，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下一球注意一点。”
我的自尊心受到了攻击。
好，我承认我现在是女生，是小孩子，是矮个子，是力气小。
但是……但是！我好歹以前也是个能搬得动一箱矿泉水的男人！虽然那箱水最后我没搬动，还差点闪了腰，但那是我当时熬夜了，状态不好！
下一球，我必须证明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