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把球举在手上,看了一眼对面的场地,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回忆着以前体育课上学过的发球动作,觉得自己应该能行。
“加油!”林晓在后面喊了一声。
我用力把球往上一抛——
然后跳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挥臂扣下。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特别帅。
然后我落地了。
脚踩在沙地上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脚踝传来一声清脆的“咔”。
然后我整个人以一个非常不好的姿势摔倒在了沙地上,脸朝下,嘴里进了一嘴沙。
“呸呸呸!”我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感觉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尤其是手腕,胀胀的,好像扭到了。
“小千!”三个人同时围了上来。
“我没事......”我试图挤出一个潇洒的笑容,但嘴角刚扯开,手腕就传来一阵刺痛,“嘶——”
苏杉立刻蹲下来,轻轻扶住我的手腕看了看:“好像扭到了。”
“我就说嘛......”林晓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但她还是蹲下来,帮我拍了拍脸上的沙子。
“你刚才那个动作,”李箱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像是在跟排球同归于尽。”
“我那是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地把自己摔了个狗啃泥。”
“你……”
我想反驳,但手腕传来的疼痛让我放弃了抵抗。
“好了,”苏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小千你先下去休息吧。这边交给我们。”
“可是……”
“听话。”
苏杉说得不容反驳。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退到了场边的遮阳伞下,抱着自己扭伤的手腕。
怎么说一开始的目的也算达成了。
然后,我看见了……
李箱站在场地中间,弯腰捡起那个刚才被我拍飞的排球,然后直起身,侧头看了对面一眼。
“继续。”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已经不是玩玩了……
苏杉和林晓也重新站好了位置。
对面那个领头的男生显然也感受到了变化,他皱了皱眉,但还是硬着头皮接了一球。
李箱没有接。
苏杉接了。
传给了李箱。
她的手臂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弧线,手掌扣在球面的那一瞬间,我听见了“砰”的一声闷响。
球像一颗炮弹,直接砸在了对面场地的正中间。
沙子被砸得四溅,对面四个人甚至没人来得及伸手。
“......”
全场再次安静。
“下一个。”她说。
接下来的五分钟,我坐在遮阳伞下面,抱着自己肿起来的手腕,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三个把对面四个人打成了筛子。
真的,我没夸张。
她们三个跟开了无双一样。
“她们怎么回事?”我小声嘟囔。
对面四个人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最后一球,李箱跳起来扣杀的时候,对面那个领头的男生下意识地侧身让开了。
球砸在他的脚边,弹起来,滚出场地,停在了远处。
比赛结束。
21:5
我们赢了。
“好了,”李箱弯腰捡起地上的球,拍了拍上面的沙,语气平静,“场地归我们了。”
对面四个人没有再多说什么,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拎起自己的东西,一言不发地走了。
李箱把球往地上一扔,然后整个人向后倒在了沙地上,四肢摊开,仰面朝天,阳光直直地照在她脸上。“呼——”
“厉害啊。”林晓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还行吧。”李箱闭着眼,嘴角微微上翘。
苏杉也走了过来,弯腰轻轻拍了拍李箱的肩膀:“辛苦了。”
“没什么,对面也不是很强。”
“你刚才是认真的?”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还带着一点发抖。
李箱侧过头,睁开一只眼看我:“嗯?什么认真的?”
“就是......你刚才那些球。”我比划了一下,“你不是说只是玩玩吗?”
“是玩玩啊。”她重新闭上眼,“玩玩就不能认真了?”
我一时语塞。
她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然后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肿起来的手腕,又看了看她躺在沙地上悠闲的样子。
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委屈,哗地一下就冲出来了。
眼泪先掉下来的。
等我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哭了。
“呜......”
“咦?”苏杉第一个注意到,“小千,怎么了?”
“没什么......”我别过脸去,想把眼泪憋回去,但越憋越忍不住。手腕疼,腿也疼,脸也疼——刚才摔的那一下脸先着地,现在半边脸颊还火辣辣的。
“哎呀~”苏杉蹲到我面前,伸手想擦我的眼泪。
我甩开了她的手。
“......小千?”她的语气软下来。
“你们三个人刚才真的太厉害了......”我抽着鼻子,话都说不利索,“我站在场上完全就是个拖后腿的......发个球还能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不是的——”
“明明我一开始还是一个正常人......”我说到这里,声音更小了,“现在连个排球都打不好......我到底还能干什么啊......”
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感觉到一只手按在了我的头顶。
我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见李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了,正直直地看着我。
她的表情算不上温柔,但也算不上严厉,更像是平静。
“小千,”她说,“你会哭,这件事本身就很厉害。”
我愣住了。
“我姐说过,人活着,最怕的就是什么都憋着不哭不闹。能哭出来,说明还有力气活下去。’”
“你姐说的?”我吸了吸鼻子。
“嗯。她还说过很多话,不过我大部分都忘了。”她转过头来,嘴角翘了一下,“就记住这一句。”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然后苏杉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林晓递过来一瓶水。
我在遮阳伞下坐了一会儿,眼泪总算止住了。
手腕上的伤其实不严重,就是扭了一下,肿了点,回去冰敷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好了,”李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回去吧,我请你喝汽水。”
“......真的?”
“我说话算话。”
我又吸了吸鼻子:“那我要草莓味的。”
“成交。”
回旅馆的路上,我走在她们三个人中间。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沙子踩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海风比刚才小了一些,吹在脸上终于不那么烫了。
我走在她们中间,偷偷看了一眼李箱的侧脸,夕阳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光。
她嘴角是翘着的。
真好……
然后我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肿起来的手腕。
真的好疼啊!我的手腕以后还能用吗?!我还没结婚啊!不对我现在这个情况结不了婚,但我还没谈恋爱啊!虽然现在这个情况好像谈起来也有点麻烦,反正就是不能废!
“小千?”苏杉注意到我一直盯着手腕看。
“没事,”我抬头冲她笑了笑,“我就是想,回去能不能多喝一瓶汽水?”
苏杉笑了:“可以。”
“那我要两瓶。”
“也行。”
“三瓶……”
“你别得寸进尺。”林晓敲了一下我的脑袋。
“呜~”
夕阳西沉,海面上碎金一片。
李箱走在最前面,影子在沙地上被拉得老长。苏杉和林晓并肩走在我旁边,偶尔低头看看我。
我在她们中间走着,觉得就这么走着其实也不错。
虽然手腕还疼着,虽然脸还火辣辣的,虽然刚才哭的样子一定很蠢,虽然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在各种意义上都很弱,但是——有她们在。
应该能好起来吧。
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