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正躺在沙发上吃百奇。
巧克力味的。其实我更喜欢抹茶的。
我叼着饼干棒，盯着天花板发呆。
然后门被猛地推开，我被吓了一跳。
“小千，要出发了。”李梦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衣服。
“哈？等一下出发什么？”我嘴里还叼着百奇。
“祭典啊。”李梦叉着腰，表情理所当然，“昨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我想起来了。昨天是说过，但我以为只是随口一提。
我把剩下的百奇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现在就去？太阳还这么大呢。”
“已经四点多了，差不多了。”李梦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走了走了，大家都在等你。”
“等一下——我还没换衣服——”
“不用换了，这样就行。”
我就这么被她半拖半拽地拉出了门。
旅馆门口，林晓、苏杉、李箱还有老叔都已经等着了。
“哟，小千。”李箱冲我抬了抬下巴，“终于舍得出来了？”
“我本来就打算出来的。”我揉了揉被李梦拽过的手腕。
“哦？那你刚才叼着百奇躺在沙发上的样子，是在准备什么吗？”
我瞪了她一眼，但没接话。跟李箱拌嘴从来讨不到好，这是我这几天学到的教训之一。
老叔拍了拍手：“好了好了，人都到齐了，走吧。”
我们一行人沿着海边的小路往镇中心走去。
太阳已经快落下了，阳光斜斜地照在海面上，看起来金黄金黄的。
空气里那股燥热也淡了一些，偶尔有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咸味。
突然想吃虾片了。
林晓走在我左边，苏杉走在我右边，把我夹在中间，看起来真的像是两个姐姐带妹妹出来玩。
“小千，待会想先玩什么？”苏杉低头问我。
“不知道啊，”我耸了耸肩，“先看看再说吧。”
“那边有捞金鱼的。”林晓往前面指了指，“不过你估计捞不上来。”
“喂，你什么意思？”
“你上次抓那只螃蟹，结果被它夹了手指。”
“那是意外！”
“好了。”
我正要反驳，但我们四周实在是太吵了。
祭典的入口就在前面。
两排灯笼沿着街道已经亮起来了，在傍晚显得格外醒目。
街道上摆满了摊位，章鱼烧、炒面、棉花糖、苹果糖……
人比我想象中多。穿着清凉的女生三三两两地结伴走过，偶尔还有小孩举着荧光棒跑来跑去。
“哇，挺热闹的嘛。”我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当然啦，”李梦走到我旁边，语气带着一点小得意，“这祭典可是我们这边每年夏天的大活动。虽然比不上大城市里的规模，但该有的都有。”
“是吗？”我环顾了一圈，“那待会可以好好逛逛了。”
“先等一下……”老叔忽然插话，拍了拍手，“大家先帮我看一下摊子，我等会再放你们去玩。”
我抬头看了看旁边的摊位，正是老叔的果汁摊。
招牌上用马克笔写着“Blue Sea特制饮品”，歪歪扭扭的，应该是老叔自己写的。
“老叔，这是你的摊吗？”我问。
“是啊，我每年都来。”老叔咧嘴笑了一下，钻进摊位后面开始摆弄那些瓶瓶罐罐，“虽然生意不怎么样，但重在参与嘛。”
李箱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其实每年都没什么人买，但他坚持要来。”
“真是现实啊。”
老叔在摊位后面折腾了一会儿，然后朝我们挥挥手：“行了行了，你们去玩吧，这里我一个人就够了。”
“老爹，你一个人真的行吗？”李箱歪着头问。
“有什么不行的，就卖个饮料。”老叔把一块写着价目表的牌子挂出来，拍了拍手，“去吧去吧，别在这杵着了。”
我们没再客气，一伙人散进了祭典的人流里。
李梦和李箱走在前面，林晓和苏杉跟在我后面。走了没多远，李箱忽然回头喊了一句：“姐，我想吃章鱼烧！”
“去吧去吧。”李梦摆摆手，自己却朝炒面摊位走过去。
李箱小跑着去了章鱼烧的摊位，排队的时候还踮着脚往里面看，一副等不及的样子。
我看着她那个背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人一遇到吃的，倒是挺像正常人的。”
“小千你这话可别让她听见。”林晓在旁边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当然知道。”我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
正说着，我的余光忽然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前面不远处的捞金鱼摊位旁边，一个女生正蹲在那里，手里拿着纸网，一脸专注地盯着水池里的鱼。
是叶桦。
她也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抬起头来，正好和我对上视线。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
“小千！”她站起身来，手里的纸网还在往下滴水，看起来完全忘了还在捞鱼这件事。
“哦，叶桦。”我朝她招了招手，“你也来逛祭典啊？”
“嗯！”她快步走到我面前，手里还攥着那个湿漉漉的纸网，“你们也来了啊。”
这时候林晓和苏杉也走过来，站到我身后。
林晓看了叶桦一眼，微微眯起眼：“哦，你就是那个掉水里的？”
叶桦的脸一下子红了：“那、那是意外……”
“就是上次那个。”我随口解释了一句，然后转头问叶桦，“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我跟我家人一起来的。”她朝身后指了指，“他们去买东西了，让我自己逛逛。”
“这样啊。”我点了点头，“那要不要一起？反正我们也是乱逛。”
叶桦的表情明显变开心了，但她又很快别开目光，盯着手里那个纸网看：“嗯……行啊，反正我也没事干。”
“你那个纸网，好像快破了。”我指了指她手里那张纸网，纸面已经软塌塌的了。
“啊！”叶桦低头一看，赶紧把纸网从水里拎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纸面中央破了一个洞，“……算了，反正也捞不上来。”
她把破了的纸网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拍了拍手，重新走到我面前。
“好了，走吧。”
于是我和叶桦一起往前走了。林晓和苏杉跟在后面，不知道在低声说什么。
我回头看了一眼，林晓冲我比了个“去吧”的手势，脸上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苏杉则冲我眨了眨眼。
我心里莫名有点发毛，但也没多想，反正她们俩最近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我和叶桦走在前面，一时谁也没开口。
祭典的声音在我们周围流动着，偶尔有人擦肩而过。叶桦走在我旁边，她走得不快，刚好能和我并肩。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穿着白色凉鞋，脚趾上沾了一点沙。
“小千，你平时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叶桦忽然开口问。
“嗯？都行吧。”我想了想，“不过最近好像更喜欢吃甜的。”
“那你要吃苹果糖吗？”她指了指前面一个摊位，玻璃柜里摆着一排苹果糖。
“可以啊。”我点了点头。
她快步走过去，和摊主说了几句话，然后拿着两个苹果糖回来了，一个递给我。
“给。”
“谢了。”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脆脆的，里面是苹果的酸甜，还不错。
不过这种里面的苹果到底是一个酸的品种还是根本没熟？
叶桦也咬了一口，但她的动作小得多。
“不错哦～”我随口说了一句。
叶桦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含糊地回答：“啊……你喜欢就好。”
“哦。”我没多想，又咬了一口苹果糖。
我们继续往前走。
路过射击游戏的摊位时，叶桦忽然停了下来，盯着那排挂在架子上的玩偶看了一会儿。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她盯着一只棕色的小熊玩偶。
“想要那个？”我问。
“没、没有。”她立刻别开目光，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我没有点破，只是走到摊位前，掏出一张纸币递给老板：“来十发。”
老板笑眯眯地接过钱，递给我一把软木弹枪。
我端起来试了试手感，瞄准了那只小熊的位置，扣下扳机。
软木塞弹出去，打在架子边缘，弹开了。
我再射。还是偏了一点。
第三发，终于打中了那只小熊的底座，它晃了一下，但没有掉下来。
叶桦站在旁边，一开始没说话，但看到我连续射偏几次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要我帮你吗？”
“不用，我自己能行。”我盯着那只小熊，又开了一枪。
没中。
“……还是我来吧。”叶桦伸手接过我手里的枪。
我退到旁边，看着她端起枪，眯起一只眼瞄准。她射击的动作比我利索多了，手指平稳地扣下扳机，软木塞直线飞出，正中那只小熊的底座。
小熊晃了晃，掉了下来。
“中了！”叶桦放下枪，嘴角明显翘了起来，但她的语气还是故作平静的，“就是运气好而已。”
老板捡起那只小熊递给叶桦：“小姑娘，枪法不错啊。”
小姑娘，我建议你多玩玩FPS游戏。
叶桦接过小熊，低头看了看，然后转身递给我：“给。”
“诶？”我愣了一下，“你打下来的，你拿着呀。”
“本来就是你想打的。”她不由分说地把小熊塞进我手里，然后别过脸去，继续往前走，“我家里已经有很多这种玩偶了，不差这一个。”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小熊。毛茸茸的，摸起来手感还不错。
我又看了一眼叶桦的背影，她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我把小熊拿在手里，跟了上去。
我们逛到了一条更热闹的街上。这边的摊位更加密集，人群也更多。我正四下张望，手忽然被牵住了。
我低头一看，是叶桦的手。
她没看我，只是看着前方，手指捏着我的手腕。她大概觉得这样比较自然？
“人太多了，”她的声音有点发虚，“怕走散。”
“哦，”我没多想，“那确实。”
我们就这么牵着手穿过了人群。她的手比我的大一点，掌心有点凉。
走到人流稍微稀少的地方，叶桦松开了手，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不舍似的。
我们在一个卖圣代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吃圣代吗？”我问。
“我都可以呀。”叶桦点了点头。
我买了一杯抹茶圣代，叶桦要了一杯草莓的。
我们找了路边一张长椅坐下来。圣代凉丝丝的，抹茶味带着一丝苦，刚好中和了甜腻。
我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忍不住感叹：“果然抹茶才是王道。”
叶桦用勺子戳着自己那份圣代，吃得很慢。我注意到她把草莓果肉留到最后才吃。
“你不吃草莓？”我问。
“吃啊。”她舀起一勺裹着果肉的冰淇淋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就是喜欢留到最后。”
“哦，我也是这样。好东西都要留到最后。”我随口接了一句。
她听了这句话，嘴角微微动了动，然后低头继续吃圣代，没有接话。
我们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圣代吃完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黑了。
灯笼的光把整条街染成暖黄色。
“小千，”叶桦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你……明天还在这里吗？”
“应该还在吧，大概还要住几天。”我把空杯子放在旁边的长椅上，偏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她低下头，手指绕着杯子边缘转了一圈，“就是随便问问。”
我没有追问。她也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用鞋尖轻轻蹭一下地面上的沙子。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嗯了几声，然后挂断，站起身来。
“我家人说他们在入口那边等我，”她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我该走了。”
“嗯，好。”我也站起来，“要不要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她摇摇头，“不远。”
她站在原地，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只开口说了一句：“明天见。”
“明天见。”我朝她挥了挥手。
她转身走进了人流里。
我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直到我分不清哪个是她。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小熊玩偶，“挺可爱的……”
我把它揣进口袋里。
人不太多，但也不算少。
我溜达着往回走，走了没多远就看到苏杉和林晓站在路边一个卖棉花糖的摊位前面，林晓手里举着一团粉色的棉花糖。
“哟，小千。”林晓一眼就看到了我，“回来了？”
“回来了。”我走到她们旁边，“你们怎么在这儿？”
“等你啊。”苏杉笑眯眯地回答，“顺便买了个棉花糖。”
“你已经吃了一份圣代了，”林晓指了指我手里空掉的杯子，“再吃甜的牙要坏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把空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那个小姑娘呢？”苏杉往我身后看了看。
“她家人来接她了，先回去了。”
“哦～”
我装作没看见她的表情，“走吧，还逛不逛了？”
“逛啊。”林晓咬了一口棉花糖，含糊不清地说，“难得来一趟。”
我们又转了一圈。李梦和李箱在炒面摊找到了我们，李箱手里还端着一盒章鱼烧，正用竹签戳着一颗往嘴里塞。
“你们刚才去哪儿了？”李梦问。
“就随便走了走。”我回答。
“怎么样，祭典好玩吗？”李箱凑过来，把章鱼烧递到我面前，“来一个？”
“谢了。”我接过竹签戳了一颗，烫得直吹气。
“小心点。”李箱在旁边看着，语气带着一点好笑。
我们把整条街逛了个遍。捞金鱼、套圈、射击，李箱几乎在每个摊位都玩了一遍，最后手里拎着一堆赢来的小奖品，其中还有一个丑得很有个性的绿色布偶青蛙。
“你赢这个干什么？”林晓看着那只青蛙，表情复杂。
“好看。”李箱理直气壮地回答。
“哪里好看了？”
“你不懂。”李箱把青蛙往怀里一抱，“这就叫艺术品。”
林晓默默别开了目光。
回去的路上，夜风凉下来了。
我走在中间，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那只小熊玩偶的绒毛。
我忽然想起叶桦还有和她一起玩时候的开心……
我想着这些事，然后被李箱在肩膀上拍了一下。
“发什么呆呢？走快点儿，回去还要帮忙收拾摊位。”
“知道了知道了。”我加快了步子。
口袋里的小熊玩偶轻轻晃动着。
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