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我又跟着李梦和李箱来到了祭典。
苏杉和林晓说下午再来。我也不知道她们两个整天在搞什么，反正出门的时候林晓朝我摆了摆手，我也懒得问了。
“哦～小千，今天这么热怎么跟过来了？是见什么人吗？”李梦走在旁边，斜眼看着我。
“才……才不是。”我别开脸，假装在看路边的灯笼。
李梦弯下腰，伸手点了一下我的鼻子，“真是不坦率啊～”
你还说我，你房间里还全是你妹妹的照片呢……
我们来到老叔的摊子前，跟昨天一样，一个人都没有。
老叔坐在摊位后面，撑着下巴发呆，面前的果汁一瓶都没少。
“老叔，怎么还是一个人没有啊。”我走到摊位前面，看了一眼那些摆得整整齐齐的瓶子。
“我也不知道啊……”老叔叹了口气，拿抹布擦了擦一直干净得反光的桌面，“明明昨天人还挺多的。”
“老叔，要不要你做一杯给我尝尝？”
“好啊！”老叔一下子来了精神，转身开始捣鼓那些瓶瓶罐罐。
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过了一会儿，他把一杯蓝色的饮料推到我面前。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怎么样？”老叔凑过来。
“就那样。”我放下杯子，“不难喝，但也没有特别好喝。就是……普通。”
“呃……”老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还是不行吗……”
我看着他那副消沉的样子，有点过意不去：“要不……想想办法？比如雇一个人吸引顾客？”
“比如呢？”老叔歪着头看我。
“呃……”我开始认真思考。
“比如让一个人去穿一件一看就很吸引顾客的衣服？”旁边的李梦忽然开口。
“这个可以！”我转过头，“不过找谁？”
沉默……
我抬头环顾了一圈，发现李梦、李箱、老叔三个人都在看我。
“喂？不会吧……”我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也不会答应的啊！”我赶紧摆手，“找我不就是给警察叔叔找业绩吗？！”
“拜托了！”×3
“诶？……”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短袖，牛仔短裤，凉鞋。
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小学生。让一个小学生穿那种衣服招揽顾客——这画面想想就很刑。
“你们能不能找一个年龄稍微大一点的人？”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没时间了。”李箱指了指手表，“而且你身材刚好合适。”
“哪来的刚好合适？！”
“拜托了～”李梦双手合十，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我，演得比我还厉害。
最后我还是答应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的，反正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被李梦推进了旁边一个临时搭起来的更衣间。
“我虽然会穿，但是招揽客人你们来！”我隔着帘子喊。
“OK～”
“不过衣服从哪来的啊？”
我话音刚落，帘子被掀开一条缝，一件衣服被塞了进来。
“在这里。”李梦的声音从缝隙里飘进来。
我低头一看——黑白相间的，裙摆短得离谱，领口还系着一个蝴蝶结。
女仆装……
“哪来的？！”我抓着那团东西，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买的。”李梦回答得理所当然，“去年就想用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你们这个祭典到底正经不正经啊！
我没有时间继续纠结，因为李梦已经在帘子外面敲了两下：“小千，快一点哦，老叔的摊子要开张了。”
我认命地开始换衣服。
女仆装的尺寸居然刚好，也不知道李梦是什么时候量的。
裙摆到大腿中间，背后有一根细细的丝带要系成蝴蝶结，我反手够了好几次才勉强打上。
对着更衣间里那面小小的镜子看了一眼——老实说，确实还可以。但这句话我绝对不会当着她们的面说出来。
我磨蹭着掀开帘子走出去。
李梦、李箱、老叔三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怎么样？”我扯了扯裙摆，感觉浑身不自在。
李梦拍了拍手：“哎呀，小千不要愁眉苦脸的啦，不要浪费了这张可爱的脸～”
李箱站在她旁边，脸憋得通红，肩膀一抖一抖的，明显在拼命忍着不笑出声。
“你们两个！”我瞪着她们，但因为穿着这套衣服，大概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李箱终于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然后立刻用手捂住嘴，别过头去。
“行了行了，”李梦推着我的肩膀把我往摊位前面带，“来，站这儿就行。”
我站在摊位前面，阳光晒得地面发烫，我感觉自己的脸颊也在发烫。
“那我站在这儿就行了？”我回头看了一眼李梦。
“嗯，你就站着，剩下的交给我们。”李梦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转身和李箱一起开始吆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Blue Sea特制饮品！夏日限定！清凉解渴！”
“买一杯送一杯！仅限今天！”
……别说，她们两个喊得还挺像样的。
不过买一送一不好亏本吗？
而我就站在摊位前面。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着就行。但即使只是站着，也能感觉到路人的目光不断地扫过来。
我全程盯着地面，假装自己是一根电线杆。
这招确实有用。
摊位前排起了队，人比昨天多了好几倍。
老叔在摊位后面忙得不可开交，一边倒果汁一边咧嘴笑。
过了一会儿，李箱偷偷绕到我身边，凑到我耳边低声说：“小千，快做几个动作。”
“动作？为什么？”我侧过头看她。
“更吸引人嘛，”李箱压着声音，“拜托了！等会儿请你吃好吃的！”
“真把我当小孩了吗……”我小声嘀咕。
但看着摊位前排得越来越长的队伍，还有老叔忙得擦汗都来不及的样子，我心里开始打架。
“绝对不行，这是底线。”我的理智在说。
但另一个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在说：“反正现在是女孩子，放纵一下吧！等会儿还有好吃的，怎么想都是赚的。”
这个声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等我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已经对着队伍举起了手。
手指蜷了蜷，嘴角也不自觉地往上勾了一下。
猫猫手……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画面，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小学生，站在一个饮料摊位前面，对着陌生人群比了一个猫猫手。
队伍里传来一阵“好可爱”的低呼和笑声，有不少人拿出了手机拍照。
不好！我的大众形象！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叶桦。
她正站在队伍靠近末尾的位置，手里拿着钱包，显然是在排队买饮料。
她也看到了我。
我们隔着大概七八个人对上了视线。
然后我看见叶桦的眼睛先是瞪得老大，呼吸急促……
然后——
鼻血就流下来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等一下！”我慌了，顾不得自己穿着什么，直接从摊位后面跑了出来。
人群让开了一条路，李箱比我快一步已经蹲到了叶桦旁边。她掐了掐叶桦的人中，拍了拍她的脸：“喂，醒醒，快醒醒。”
叶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目光迷茫地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我身上。然后她闭上眼，又晕过去了。
李箱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复杂：“你对她干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我指了指自己，“我就是比了个——”
我说不下去了。
最后叶桦被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着，额头贴了一块湿毛巾。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完全清醒过来，一睁开眼就看见我蹲在她面前。
“我在天堂吗……”她的声音有点虚弱，直直地看着我。
“你没事吧？”我有点愧疚，“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不用！”她猛地摆手，“我没事！就是……天气太热了！对，太热了！”
“那你的鼻血……”我指了指她的衣服。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片血渍，脸又红了：“天气太热了容易流鼻血……很正常！”
“哦。”我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但其实天气根本不算热。今天比昨天凉快多了。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人群终于散得差不多了。老叔的饮料也卖完了，他坐在摊位后面数钱，笑得合不拢嘴。
我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感觉整个人都好了。
“小千，辛苦了。”李梦递给我一杯冰水。
“啊……感觉不行了。”我靠在墙上，整个人软绵绵的。李箱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竖起一个大拇指。
“你的好东西呢？”我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
“晚点给你。”她笑了笑，然后走开了。
我正要离开的时候，叶桦从旁边走了出来。
她已经把上衣的血渍简单处理过了，但还是能看出来一点痕迹。
“小千……你……”她站在我面前，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工作而已。”我耸了耸肩。
“啊……”她低下头，手指转啊转的，“小千，你真的好可爱啊。”
“也就是那样了。”我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其实……今天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怎么了？要回家了？”我看着她。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眼眶好像比刚才红了一点。
“嗯……”我也没有多说什么，“那一路顺风。”
“我们还会再见吗？”她抬起头看着我。
“会的！”我笑了一下，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说不定哪天我就去你家那边玩了。”
“嗯！”她也笑了一下，虽然嘴角有点僵硬，“那么，以后有缘再见。”
“再见。”我朝她挥了挥手。
她转身朝停车场走去，一辆灰色的车停在那里，车窗里有人在朝这边招手。她走到车门前又回过头来，朝我挥了挥手，然后弯腰钻进了车里。
我看着那辆车慢慢驶出停车场，远离了我的视野。
“怎么感觉心里有点空空的……”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凉鞋尖。
“小千，没什么事吧？”李梦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旁边，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回去吧。”
我没有回头，但走了几步之后，我忍不住又侧头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车已经看不见了。
与此同时，叶桦的车上……
她坐在后排，额头贴着冰凉的车窗玻璃。车子已经开出镇子了，路边的景色从房屋变成了田野，又变成了远处的海岸线。
“我忘了要联系方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