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9点……
我是被楼下搬东西的声音吵醒。
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但还是挡不住声音。
我在床上滚了两圈，终于认命地爬了起来。
等我磨蹭着下楼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堆了好几个包。李箱正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往肩上甩，老叔在旁边往一个塑料袋里塞东西。
“你们这是干嘛？”我揉了揉眼睛。
“收拾行李啊。”李箱把包带拉紧，“你们不是今天走吗？”
我愣了一下。哦对，今天要回去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就是突然意识到“要走了”这个事实。
林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身后了，头发还是乱的，打着哈欠。“几点的飞机？”
“下午一点。”苏杉从楼上下来，手里拖着一个行李箱，看起来倒是挺从容的，“不用着急，还有时间。”
我看了看大厅里堆着的东西，又看了看李箱，忽然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到该说什么。
李箱注意到我的目光，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干什么？舍不得我？”
“才没有。”我别开脸。
“嘴硬。”她笑了一下，走过来拍了拍我的头顶，“下次有空再来玩。”
“再说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
“你说了。”她理直气壮地走开了。
……
吃过早饭之后，时间就差不多了。
老叔开着那辆面包车送我们去机场。李梦坐在副驾驶，李箱坐在我旁边。
车开起来的时候，窗外的海岸线缓缓向后退，沙滩、旅馆，一点点变小，最后拐过一个弯，看不见了。
“小千。”李箱忽然开口。
“嗯？”
“那个小熊玩偶，”她顿了顿，“你好好放着。”
“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水枪比赛赢来的巨型熊，“你放心，我回去放沙发上当靠垫。”
“靠垫？”李箱的表情有点复杂，“那是我帮你赢的。”
“所以呢？”
“……算了。”她靠回椅背上，不再说话了。
我看着窗外，路边开始出现城镇的街景，旅馆和海滩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一点海水的咸味。
机场到了。
我们下车的时候，老叔也下来了。他站在车旁边，摸了一把后脑勺，像是想说什么但不知道怎么说。
“老叔，这几天谢谢你了。”苏杉先开口了。
“哎呀，谢什么谢，”老叔摆摆手，“有空再来玩。”
“嗯，一定。”
李梦从副驾驶下来，走到李箱旁边。两个人站在一起，也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李梦伸手帮李箱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李箱低着头，耳朵尖有点红。
林晓站在我旁边，低声说：“她们俩这算是在一起了？”
“你自己不会看。”我回了一句。
“啧。”林晓没再追问。
广播响起登机提醒的时候，我们该进去了。李箱站在安检口前面朝我挥了挥手：“下次来提前说一声，我请你们吃海鲜。”
“你说的啊。”
“我说的。”
我转身走进安检通道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李梦站在李箱旁边，手臂搭在她肩膀上，李箱没有躲开。老叔在旁边笑。
还行……这个结局挺好的。
飞机上。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层。
林晓坐在我旁边，一上飞机就闭眼睡着了，脑袋歪向窗户这边，差点靠到我肩膀上。
我把她的脑袋推回去，她含糊地哼了一声，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过道那边的座位——苏杉正低头看手机，像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她抬起头，朝我笑了笑。
看起来好像有什么事……
算了，反正下飞机就知道了。
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了。
走出机场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有点黑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种熟悉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应该就是家乡的感觉吧……
“终于回来了。”我伸了个懒腰。
林晓打了个哈欠，推着她的行李箱往前走：“快点，我要回去洗澡。”
苏杉没有跟我们一起走。她站在机场出口的大厅里，拉着她那个小行李箱，朝我们笑了笑：“我该回家了，毕竟有好久没有回去看看了。”
“哦……”我点了点头，“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她冲我眨了一下眼睛，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走了。”林晓在前面喊我。
“来了。”
回到家……
换好拖鞋，把行李往玄关一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和沙发融为了一体。
“还是自己家舒服~”
“起来洗澡。”林晓的声音从楼梯上传下来。
“等会儿嘛~”
“你现在就给我起来。”
“你先洗嘛……”
她没有回话，然后一个抱枕从楼梯上飞了下来，正好砸在我脸上。
我抱着抱枕翻了个身，假装没听见。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是座机，客厅角落里那台好久没响过的座机。
我和林晓一起愣了一下，现在谁还打座机啊？
林晓从楼梯上探出半个身子，看了我一眼：“你接。”
“凭什么我接？”
“因为你离得近。”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瘫在沙发上的位置，确实离座机近一点。我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把听筒拿起来：“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是谁？”
我整个人僵住了。
是我妈……
不是，我怎么就直接接了？！我现在的声音是女生的声音啊！我妈不认识这个声音啊！
我大脑飞速运转，但什么转都没转出来。
林晓从楼上冲下来了，一把抢过听筒，清了清嗓子：“喂，妈，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刚才那是谁？”
“……隔壁邻居家的小孩！”林晓面不改色地说，“来我们家借东西的。”
“借什么？”
“借……借酱油。”
我捂着脸，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晓朝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哦，”我妈终于没再追问，“你到家了？”
“到了到了，刚进门。”
“那就好。对了，我后天回来一趟。”
林晓看了我一眼。
后天回来？！
“哦……回来干嘛？”
“什么叫回来干嘛，这是我家我不能回来吗？”我妈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能能能。住几天？”林晓赶紧找补。
“大概住几天吧。还没定，到时候再说。对了，你哥呢？”
林晓又看了我一眼。我拼命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楼上——意思是我在楼上。
“他出去了，”林晓说，“朋友叫他出去吃饭了。”
“哦……行，那等他回来你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好的好的。”
“还有一件事，”我妈的声音顿了顿，“林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晓握着听筒的手指紧了一下：“什么事？”
“你刚才接电话的时候，旁边那个小孩的声音，我怎么听着不像你邻居家的小孩？”
林晓面不改色地说“妈，你多久没回来了，我们隔壁换人了你不知道。新搬来的那家有个小女孩，经常来我家玩。”
“是吗？”
“真的。特别可爱，声音也甜，你说是不是——小千？”
最后那两个字她是对我说的。她捂住话筒，朝我挤眼睛。
我认命地凑到话筒旁边，用我最甜的声音喊了一句：“阿姨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小心点，别被人拐走了。”我妈终于开口了“我先挂了，后天见。”
“妈拜拜！”林晓啪地挂断了电话。
客厅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瘫回沙发上，把脸埋进抱枕里：“完了，她肯定听出来了。”
“听出什么了？”林晓靠在沙发扶手上，“你刚才那声‘阿姨好’那么那个，老妈又不是你……”
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那个！”我抬起头，“我是说！我妈后天回来！她回来住几天！她要是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的话……”
我没说完，但林晓的表情也变了。
对啊，我妈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不是一个儿子，而是一个不认识的小女孩。而且这个小女孩还住在自己儿子的房间里，穿着自己儿子的衣服，用自己儿子的东西……
“……到时候再说吧。”林晓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实在不行，就说你是亲戚家的小孩。”
“哪个亲戚家的小孩？”
“远房亲戚。”
“哪种远房亲戚？”
“那种……很远的。”她说着，已经转身往楼梯走了，“你先想想怎么解释你为什么住在我哥房间吧。”
我然后重新躺回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我妈后天回来，回来要住几天……
该怎么办啊… 要不要出去避避风头？
“没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