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在夜间的路上，海风不停地吹。脚下是细沙和碎石混在一起的小路。
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的。我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很多，但没有月亮。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心里有个问题。
按照目前我知道的情况，李梦喜欢李箱，李箱也喜欢李梦。两个人互相喜欢，这本应该是皆大欢喜的场面，为什么结局却是李箱跑开了、李梦一个人喝酒？
我觉得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应该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吧。就像打游戏抽到了限定一样，但她们的样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女生真是奇怪的生物啊……
我沿着小路，拐过一片灌木丛，前面就是小山了。
说是小山，其实就是海边一个隆起的小土坡，上面长着几棵歪歪扭扭的树。白天来的时候觉得挺普通的，晚上倒是有点安静。
我借着手机的光往上走，走到坡顶的时候，看见李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她没有哭，什么都没有干，只是坐着。两条腿曲起来，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大海。
海风吹着她的头发，她也没有理。
“李箱姐，我来了。”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石头有点凉……
“嗯……”她应了一声，隔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小千，如果喜欢一个人，该不该逃？”
我想了想。这个问题其实我以前也想过，只不过那时候想的都是二次元的事。
“主要是看到底有没有勇气吧。如果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那无论干什么都不可能的。逃了也是白逃，最后还会后悔。”
“说的真好听啊……”李箱摸了摸额头，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味道，“小千，你如果喜欢一个人会怎么样？”
“我吗？”我开始认真思考。会怎么样呢？以前当男生的时候，我好像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游戏老婆算吗？应该不算…
“应该会慢慢增加感情，然后在合适的时间和场景下表白。”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就是那种……自然而然的那种，不会突然说。”
“很慢呢……”李箱吐槽了一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呃……”我有点不服气，“慢工出细活嘛。”
她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夜色。“小千，你说关于感情的事会不会晚？”
“应该会吧……所以要把握时机嘛。”我转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夜色里看不太清楚表情。
“哈哈哈……”她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就是想笑……”她笑着笑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我看着她。她的嘴角是翘着的，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悲伤…或者说后悔……
“你想哭吗？”我问。
“不……不是啦。只是——”她摆了摆手，想解释什么。
我直接打断了她，“你不是说过，想哭就哭，哭说明你还有力气活着。难道你只会满嘴说大话？”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李箱只是看着我。她的目光很轻，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一个人一样。
“小千，真的是一个小孩子吗？”
“看你怎么理解了。”我拍了拍手站起来，顺便拍了一下她，“快去解释一下吧。现在还不晚。”
李箱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那我……”
“快去吧。”我点了点头。
“嗯！”
她转过身，开始狂奔。速度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快。
真是一个体育生啊……
我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然后重新坐下来，仰面躺在了石头上。石头有点硌背，但还能接受。
我盯着头顶的星空，今晚的星星真的不错啊……
希望她能赶上吧。
李箱跑回沙滩的时候，喘得很厉害，弯着腰撑膝盖缓了好几口气。
烧烤架还在那里，炭火已经快灭了，只剩一点暗红色的光。
林晓和苏杉还坐在旁边。林晓手里拿着一串已经凉了的鸡翅，苏杉靠着她的肩膀打哈欠。老叔正在收拾剩下的东西，抬头看见李箱跑回来，愣了一下。
“李箱姐！”林晓站起来，“你跑哪儿去了？”
“我姐呢？”李箱直起身，环顾了一圈。
“她刚刚走了，”苏杉指了指旅馆的方向，“说累了先回去了。”
“谢了。”李箱说完，又转身朝旅馆跑去。
她的脚步声在旅馆里回荡。
一楼大厅的灯还开着，但空无一人。她顺着楼梯跑上去，推开一扇又一扇门——客房、储物间、卫生间——全是空的。
最后她停在李梦的房间门口。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李箱犹豫了一下。从小到大，她姐姐的房间她一次都没进去过。每次想进去，李梦都会笑着说“不行哦，里面很乱”，然后把她拦在外面。
她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手，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整洁。床铺整齐，桌面干净。但最显眼的是墙上——所有的照片，全是她。她在海边举着鱼竿的，她蹲在码头边喂猫的，她趴在旅馆沙发上睡着的。
每一张都被仔细地贴在墙上，排列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是她们两个的合影，但李梦那一半被裁掉了，只剩下李箱一个人的笑脸。
李箱站在房间中间，看着满墙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什么嘛。”她低着头，声音很小，“为什么，不早点说……”
她抬手摸了一下墙上的一张照片。那是她前年夏天拍的，穿着泳衣。
“为什么……”
从小时候起，姐姐就一直在照顾她。吃饭的时候会哄她，睡觉的时候会陪她，做噩梦了会拍着她的背说没事。
她一直以为那是姐姐该做的事，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看姐姐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了。
每次只要看见姐姐就会紧张，心跳得很快，但又想多待一会儿。她那时候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姐姐像另一个妈妈。
后来她明白了——那是喜欢。不是妹妹对姐姐的喜欢，是另一种。
但是她不敢说。因为大家都说，她们是姐妹。血缘，家人，那些词像一堵墙，她不知道怎么翻过去。
但是她就是喜欢……
李箱擦了擦眼角，转身跑了出去。还有最后一个地方。
露台的小门虚掩着。她推开的时候，门发出一声轻响。
李梦坐在露台的矮墙上，两条腿悬在外面，手里还攥着那个扁平的金属瓶子。
瓶子已经空了，歪倒在她身边。
她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眼神因为喝了酒而有些涣散，脸颊微微泛红。
“诶？妹妹回来了……”她笑了一下，是那种喝醉了之后傻傻的笑，“回来了……就好。”
她的声音很轻。
“姐……”李箱站在门口，没有走过去。
“我们以后就这样吧，现在挺好的。”李梦看着妹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慢慢漫上来。她嘴上说着“挺好的”，但眼神里全是不舍。
“不……不！”李箱终于迈开步子，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她。她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李梦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我不要这样！”
“……”李梦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搭在李箱的背上。
“我知道，”李箱的声音闷在李梦的肩膀里，有点发抖，“我知道姐姐喜欢我，我也喜欢姐姐。但是我在害怕……害怕，改变后我们的生活会变得不一样……”
她的声音断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但是我想说的是——姐！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李梦的手停在她的背上。过了很久，她笑了一声，这次不是傻笑，是那种终于松了一口气的笑。
“我……也喜欢你。”
她的手收紧，把李箱搂在怀里。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乱。
我在小山上看着远处的星星，忽然有点羡慕它们——可以一直在天上待着，不用跑，不用追，不会错过什么。
其实我也有过梦想，梦过在空中俯瞰地面，也想过自己是鸟在白云中展翅高飞。
但是梦想这个词太大了，所以我只看着那些触手可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