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阳光晒醒的。
我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哦对，我现在是“被妈妈捡回来的流浪小孩”。
不是林宇，是小千。
住在我自己房间，穿着林晓的睡衣，用着被子盖着脑袋，假装自己是一个被好心阿姨收留的陌生小女孩。
啊……好复杂……
我正想再赖一会儿，门就被敲响了。
老妈的声音从门板外面传进来：“小千？起来了吗？今天带你出去买几件衣服。”
“起来……了。”我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那你换好衣服下来吃早饭。”脚步声走远了。
我看着房门的方向沉默了两秒。买衣服。
我妈要带我去买衣服。买的是……女孩子的衣服。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林晓的睡衣，又想了想今天的处境。
算了，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了。
吃过早饭之后，我妈就拉着我出门了。
她走在前面，步子不大不小，刚好是我要小跑才能跟上的节奏。
我走在她的侧后方，看着她提着包走在前面。
以前我都是走在最前面，现在变成了跟在我妈后面。
到了商场，我妈没有像林晓她们出来逛街那样东张西望，而是直奔一家店走进去。
那家店门口摆着几件展示的衣服，全是女装的，粉色的、白色的、浅蓝色的，看起来挺精致。
不过这就是女装店……
我妈在门口停了一下，侧头看了我一眼：“怎么样？喜不喜欢这种风格？”
“啊？”我愣了一下，“我……都可以。”
“那就这家了。”她推开门走进去。
店员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姐姐，看见我妈就笑着迎上来：“欢迎光临～是带妹妹来买衣服吗？”
“对，”我妈点了点头，“帮她挑几件适合的。”
“什么尺码的？”
我妈看了我一眼，像是在估量：“大概……150左右吧。”
“好的，这边有几款很适合小朋友的，我来帮你们挑一下。”
然后我就被带到了试衣间门口。
一件一件的衣服被递进来——我妈挑的，店员推荐的…
我坐在试衣间里，看着那一叠衣服发呆。
第一件是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领口有一圈荷叶边。
我拎起来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上去了。拉链在背后，我反手够了好几次才勉强拉上。
我推开试衣间的门走出来，我妈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我扯了扯裙摆。
“就是还行。”她站起来，绕到我身后，“袖子有点长。”她帮我往上卷了一圈，“这样就好多了。”
店员在旁边笑着说：“小妹妹好可爱啊，皮肤白，穿粉色很衬你。”
我妈没有说话，但我看见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件是一条牛仔短裤和一件白色的短袖，短袖上印着一个小小的卡通图案。
我换上之后走出来，我妈又看了看，这次她点头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这件不错。”
“这件……我也觉得挺好看的。”我小声说了一句，然后立刻闭上嘴——不对，我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我妈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只是伸手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十分自然。
我站在原地，感觉到她的手指碰到我的后颈，凉凉的。
第三件是一件浅黄色的背带裙，带一个小口袋，口袋边缝着一朵布做的花。我换上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这种款式，以前我好像看到过初中的林晓穿过类似的。
我妈看着我的时候，停了两秒。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移开目光，“这件也留着。”
最后算下来，一共四件。两件上衣，一条裙子，一条短裤，还有一件薄外套。
我拎着购物袋，跟在我妈旁边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裂开了一点点——我居然穿着女生的衣服，而且是我妈挑的，而且我还觉得其中有一件确实挺好看的。
不对，我是被逼的！对！就是这样……
走到商场中庭的时候，我妈忽然在甜品店门口停了下来。
“芭菲啊～好久没吃了。”她隔着玻璃柜看了一眼，“走吧，进去坐坐。”
我愣了一下。
她怎么突然就想吃这个了？但我也没多想，跟着她走了进去。
坐在店里的时候，我面前摆着一杯抹茶芭菲。
透明的高脚杯，一层抹茶冰淇淋一层奶油，最顶上撒着抹茶粉和几颗蜜红豆，旁边插着一根小饼干。
我妈面前还是一杯美式咖啡，她不管在哪里都喜欢喝咖啡啊。
“尝尝看。”她说，“这家店的抹茶做得很不错。”
我低头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凉丝丝的，抹茶的微苦和奶油的甜混在一起，刚刚好。
我又挖了一勺，忍不住多含了一下。
“慢点吃，”她端着她的咖啡杯，“又没人抢你的。”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等我把芭菲吃了一半的时候，才抬起头来，发现我妈正看着窗外发呆。
“阿姨，你不吃吗？”
“我喝这个就行。”她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收回目光，忽然问了一句，“喜欢抹茶？”
“嗯……算是吧。”我低头又挖了一勺，含含糊糊地回答。
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什么。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发黄了。
我拎着那几个购物袋，跟在我妈旁边往家的方向走。
路上她买了一袋橘子，说家里的水果吃完了，顺便带点回去。
阳光从侧面斜斜地打过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和我的影子并排，像是一对平行线。
回到家的时候，林晓正坐在沙发上吃西瓜，看到我们进门就顺手把装西瓜的盘子往茶几中间推了推：“回来了？新衣服好看吗？”她这话是对我说的，但看起来明显是在问我妈挑了什么。
“还行……”我把购物袋放在沙发边上，挨着靠垫坐下来。
“先放好，”我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明天再洗。”
“哦。”
吃过晚饭之后，我去厨房洗碗。
林晓在旁边擦桌子，我妈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调得很低。
水龙头的水声哗哗的，碗碰撞的声音、林晓擦桌子的声音，混在一起，听起来像是一种很普通的日常。
但对我来说，这种普通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小千？”我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衣服放你房间了，你记得收一下。”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
然后我听见她补了一句：“对了，等会儿洗完澡，早点睡。”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好。”
我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不对，是客房。
然后把购物袋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放在床尾。
窗外的路灯亮着，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线。
我坐在床边，伸手摸了一下那件白色短袖。
就在这时候，房门被敲了两下，然后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我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条浴巾。
“小千，”她说，“水放好了，去洗澡吧。”
“好……”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接那条浴巾。
她没有松手。
“走吧，”她朝浴室的方向别了一下头，“一起洗吧。”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