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但门还是被推开了。
“小千，起来了，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我妈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看见她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手里还拎着一个包。
“……去哪儿？”我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
“动物园。”
“动物园？”我揉了揉眼睛，“怎么突然要去动物园？”
“好久没去了。”我妈说得理所当然，“而且天气这么好，不出去走走可惜了。”
我看了看窗外。阳光确实不错。
但我总觉得我妈突然说要去动物园，大概不只是为了“天气好”这么简单……
“……行吧。”我打了个哈欠，从床上爬下来。
换好衣服下楼，林晓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她看起来也是一副刚被薅起来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叼着一片吐司，眼神呆呆地盯着桌面。
看到我下来，她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大概是在抱怨。
“你也被抓了？”我坐到她对面。
“嗯。”她把吐司咽下去，“她说动物园今天有活动。”
“什么活动？”
“不知道。”林晓摇了摇头，“反正她说去就去呗。”
我妈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你们两个快点吃，不然到时候人多了。”
我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草莓酱的，甜甜的。
我忽然想到，昨天晚上在浴室里那件事之后，我妈没有再提过。今天早上她叫我起床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她知道我是谁了。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她正背对着我们，在厨房里收拾东西，动作和以前一样利索。我看了几秒，收回了目光。
吃过早饭之后，我们就出门了。
动物园离我家不算远，坐公交大概四十分钟。
我妈走在前面，我跟在林晓旁边，三个人沿着人行道往车站走。
我妈走了一段路，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小千，累不累？要不要我背你？”
“啊？”我愣了一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
“你确定？”她放慢了脚步，“走不动了就说。”
“真的不用……”
我走在后面，感觉有点不自在。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不会问我要不要背。
她只会说“走快点”或者“别磨蹭”。但她现在知道我是林宇之后，反而更把我当小孩了……
林晓走在我旁边，压低声音说：“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我也压着声音回了一句。
“她昨天晚上是不是……”
“晚点再说。”我打断了她。
上了公交之后，我妈坐在靠窗的位置，我坐在她旁边，林晓坐在另一边。
我妈看着窗外，我看着她的侧脸。
老妈看起来心情不错。
“妈，”我叫了一声，然后顿了一下，“……今天为什么想去动物园？”
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不是说了吗，天气好。”
“可是……”
“而且…”她打断我，“你爸那边，我已经跟他说了。”
我愣了一下。
“……说了什么？”
“说了你的事。”她的语气很平淡，“他说……等他有空了就回来看看你。”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怎么说？”我小声问。
“他说，那我后面得回去看看。”我妈的语气还是很平淡，“就这一句。”
我看着窗外，公交车正在过一个路口，阳光从树影间漏下来，在车厢里一闪一闪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他还说，”我妈补了一句，“让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知道了。”
动物园到了……
这个动物园我小时候来过几次，但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记忆里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画面……
那时候我们还小，我妈还年轻，我爸也还没开始频繁出差。
“小千，快来看这个！”我妈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
我抬头一看，她正站在一个围栏前面，朝我招手。我走过去，发现围栏里是一只长颈鹿，正伸着脖子吃树顶的叶子。
它低着头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又慢悠悠地转开了。
“好高啊……”我仰着头看它。
“你小时候第一次来的时候，看到长颈鹿就哭了，”我妈笑着说，“说它脖子太长了，会断。”
“……真的假的？”
“真的。你爸当时抱着你哄了半天。”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那我不记得了。”
“你那时候才三岁，当然不记得了。”
林晓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站在我旁边，看着那只长颈鹿：“我倒是记得你被羊追的事。”
“闭嘴。”
“你跑得比谁都快，一边跑一边喊妈妈救我！”
“不对……”我看向林晓，“这不是你吗？”
“呃……”林晓挠了挠头。
我妈在旁边笑出了声。
我们继续往前走。我妈走在前面，我和林晓跟在后面。
路边的指示牌上画着各种动物的图标，大象、老虎。
每到一个围栏前，我妈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有时候还会指着里面的动物对我说“你看它多可爱”。
她全程把我当小孩……
“小千，渴不渴？我去买水。”
“小千，累了就说，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小千，你看那个小猴子，和你小时候好像。”
“哪里像了……”我小声嘀咕了一句，但还是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个小猴子蹲在树枝上，两只手捧着一个苹果。
“……完全不像！”
“好吧好吧……”
林晓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一直都好。”我妈理所当然地回答，然后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顶。
“……行吧。”
我们又逛了一圈。
最后在一个卖冰淇淋的小车前停下来。
我妈买了三个甜筒，一个草莓的，一个巧克力的，一个抹茶的。她把抹茶的递给我。
“你喜欢的。”
“……谢谢。”
“不客气。”她咬了一口自己的草莓甜筒，“对了，你以前那个样子——说实话，现在看起来顺眼多了。”
我差点被甜筒呛到：“什么叫‘以前那个样子’？”
“就是，”她想了想，“有点没精打采的，老是低着头，衣服也总是穿得黑乎乎的。”
“我那叫低调。”
“你现在这样挺好的。”她看了我一眼，“至少看着精神多了。”
我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说得好像也不是在夸我好看……
这大概就是我妈表达关心的方式。
“……行吧。”
林晓在旁边咬着巧克力甜筒，眼睛在我们之间转来转去，但什么也没说。
我觉得她大概也感觉到了什么。但她没有问。
从动物园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了。阳光斜斜地照在路面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妈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的。
我和林晓跟在后面，谁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草木的味道。我低头看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心里有一种石头掉地上的感觉。
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
不知道老爸是什么反应……不过老爸他短时间内应该回不来。
这大概就是目前最好的消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