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从外面回到教室，叶桦她们就围了上来。
“小千，下一节课是社团课。”
“社团课？”
“对，要选社团。”叶桦说，“你想好去哪个了吗？”
“没想过。”
“那就现在想。”肖夜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社团一览表，“今天必须选。”
“这么急？”
“学校规定的，我也想慢慢选。”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表，上面密密麻麻地列了一堆。网球、篮球、足球、羽毛球、文艺、书法、手工、合唱……
“好多。”
“所以你得挑一个。”叶桦说，“走吧，我们带你去看。”
“看？”
“实地考察一下。”
朝朝从后面探出脑袋：“先去网球社！”
“为什么？”
“因为我在网球社啊！”
“你不是上周才退社吗？”肖夜说。
“啊……那是上周。”朝朝理直气壮，“这周我准备重新加入。”
“我记得你上周退社的原因是忘带球拍……”
“那是因为前一天忘带了。”
“你前一天忘带球拍的原因是前一天也忘带了。”
“肖夜你记这么清楚干什么！”
叶桦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先去看看。”
于是我被她们三个带出了教室。
第一站，操场旁边的网球场。
朝朝推开铁丝网门，冲进去大喊一声：“我回来了！”
里面正在练球的人回头看了她一眼，没人说话。
然后一个高年级的男生走过来：“你不是上周退社了吗？”
“我重新加入。”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你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朝朝沉默了。
叶桦凑到我耳边：“她每年都要退社入社至少四次。”
“为什么？”
“每次忘记带球拍被教练说了，就退社。过两天觉得不好意思，又回来。”
“……所以她不是来打球的，是来社交的？”
“差不多。”
我看了一圈。球场上的人跑来跑去，打得挺认真。
捡球的、挥拍的、擦汗的，总之没有一个闲人。
“我不想打网球。”
“为什么？”朝朝问。
“跑不动。”
“可以练嘛。”
“不想练。”
“那你想干什么？”
“什么都不想干。”
朝朝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叶桦：“她怎么了？”
“不知道。”叶桦耸了耸肩。
肖夜推了一下眼镜：“很正常。网球确实不适合她。”
“为什么？”
“因为她看起来跑两步就会倒。”
“肖夜你这话也太直接了吧。”
“这是事实。”
我被肖夜拉着离开了网球场。
第二站，教学楼三楼，文艺社。
肖夜推开门，里面很安静。靠窗的位子上坐着两三个人，在看书。
靠墙的架子上摆着一排一排的书。
“这是文艺社。”肖夜说。
“嗯。”
“平时就是看书，写写东西，偶尔办个读书会。”
“听起来还行。”
我走到书架前面看了一眼。
《百年孤独》《战争与和平》《悲惨世界》《追忆似水年华》……
“这些书……”
“怎么了？”
“太厚了。”
“还有薄的。”
她指了指另一边。
《朝花夕拾》《边城》《活着》……
“这些也……”
“也什么？”
“太正常了。”
肖夜看了我一眼：“你看什么书？”
“我一般看小说。”
“那你平时都喜欢干什么？”
“打游戏。”
“那确实不适合这里。”
“对吧。”
肖夜把书架上的书推回去，转身对叶桦说：“她不行。”
“为什么不行？”叶桦问。
“她只对游戏感兴趣。”
“小千，你喜欢什么游戏？”
“很多。”
“比如？”
“比如……”我想了想，差点把游戏名说出去了，还好咽了回去，“就随便玩玩。”
“什么随便？”
“就是随便。”
叶桦歪着头看我，没再问。
肖夜说：“走吧，下一家。”
第三站，叶桦站在走廊中间，转过身来看着我们。
“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回家社。”
“什么？”
“回家社。”叶桦重复了一遍，“放学之后直接回家。”
“学校还有这种社团？”
“没有。”肖夜说，“但可以报。”
“什么意思？”
“就是写个名字，然后什么都不用去。”
“这也行？”
“可以。”肖夜推了推眼镜，“反正学校不管，只要有个社团名字就行。报回家社的话，就等于什么活动都不参加，放学直接走。”
我看向叶桦：“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
“没人管？”
“没人管。”
我仔细想了想。
不用跑，不用动，不用看书，不用社交，放学就走。
“我加入。”
“这么快？”朝朝瞪大了眼睛。
“嗯。”
“你都不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
叶桦笑了：“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那你们呢？”我看着她们三个，“你们也去？”
“我也去。”叶桦说。
“我也是。”肖夜说。
“那我也去！”朝朝举手。
“你不是刚说要重新加入网球社吗？”肖夜问。
“网球社太累了。”
“你刚才还说喜欢。”
“喜欢和加入是两回事。”
“你喜欢就行……”
“反正我要和小千一起。”
“那走吧。”叶桦拍了拍手，“去填表。”
我们四个人回到教室，叶桦从讲台上拿了一张社团登记表。
“社团名称……写什么？”
“回家社。”
“好。”
她在表上写下三个字：回家社。
然后看向我们。
“名字。”
“林千。”
“叶桦。”
“胡朝朝。”
“肖夜。”
她一个一个写上去，然后把表交到讲台上的文件夹里。
“好了。”
“就这？”
“就这。”
“不用面试？”
“不用。”
“不用交社团费？”
“不用。”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那张表被夹进文件夹。
朝朝趴在桌上，小声说：“回家社真好。”
“为什么？”
“不用跑圈。”
“你不是精力旺盛吗？”
“精力旺盛和跑圈是两回事。”
“……”
“反正我喜欢。”
叶桦在旁边笑了一声。
肖夜站在窗边，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把眼镜戴回去，“就是觉得，我们四个好像都挺懒的。”
“我不是懒。”我说。
“那你是什么？”
“我是节能。”
“节能？”
“对。把能量用在该用的地方。”
“那你用在什么地方？”
“打游戏。”
肖夜沉默了两秒。
“果然还是懒。”
“你这么说也行。”
放学铃响了。
我们四个人站起来，收拾书包。
叶桦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回家社第一次活动，回家。”
“这活动我喜欢。”
“我也是。”
“加一。”
“加二。”
我们走出教室，在走廊上分开。
叶桦往左，朝朝往右，肖夜往楼下走。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她们的背影。
“明天见。”
“明天见。”
“带饭。”
“不带。”
“带嘛。”
“……”
“好耶！”
朝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叹了口气，转身下楼。
回家……
这个活动我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