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二节课课间,陈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叠文件。
“帮我把这些打印一下。”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比较好用。”
“好用?”
我抱着文件往打印室走。走廊里空荡荡的,上课铃刚响不久,大家都回教室了。
打印室在办公楼最里面,要拐两个弯。
走到第二个拐角的时候,我差点撞上一个人……
“哦,林千。”
陈老师站在拐角那里,手里抱着一叠书,另一只手则拎着一个不锈钢的杯子。
“陈老师好。”
“正好。”她把手里的书往我怀里一塞,“你帮我拿一下。”
“老师你要去哪?”
“厕所。”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一股咖啡味。
我站在原地,抱着一叠书,怀里还夹着让我打印的文件。
等等……
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书。
最上面那本,封面是一只白鹭。
不对,那是生物书。第二本也是生物。第三本还是生物……
我翻了翻,里面还夹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光合作用”几个字。字迹是陈老师的,字尾还画了个小太阳。
不是,她不是教数学的吗?
我又翻了一本,里面夹着另一张便签,写着“细胞分裂”。边上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细胞图。
还有一本,便签上写着“孟德尔遗传定律”。旁边还画了个豌豆射手……
我站在走廊里,抱着一叠生物书,有很多的疑问。
厕所方向传来脚步声,是陈老师回来了。
“走吧。”
我跟着她往办公室走,手里还抱着那叠书。
“陈老师。”
“嗯?”
“你是教数学的吧?”
“是啊。”
“那你为什么拿着生物书?”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怀里的书。
“哦。”
就“哦”了一下?
“这个啊……”她把手里的包换了个肩,“备课。”
“备生物的课?”
“嗯。”
“你不是数学老师吗?”
“我是数学老师啊。”
“那你备生物课干什么?”
“因为我想备。”
“……”
这个理由有点勉强啊……
“你看这个。”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张照片给我看。
照片是她在备课,桌上摊着生物书,旁边还有一杯咖啡。
“你还拍照了?”
“嗯,记录生活。”
“……”
不过是谁拍的?
“怎么了?”
“没什么。”
她笑了笑,从我手里把书拿回去,抱在怀里。
“小千。”
“嗯?”
“你知道孟德尔为什么选豌豆吗?”
“不知道。”
“因为豌豆好种。”她推了推手里的书,“而且他数学很好。”
“这跟数学有什么关系?”
“遗传定律本质上就是概率。”
“哦……”
“所以他是个好榜样。”
“什么榜样?”
“数学老师也能教生物。”
“……”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走吧。”她转身继续往办公室走。
我跟在后面,盯着她怀里那叠生物书。
怎么说呢……可能数学是工作,生物是爱好吧。
回到办公室,她把生物书放在桌上,然后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数学练习册,放在最上面。
“看什么?”
“没什么。”
“那你还不去打印?”
“哦,对。”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叫住我。
“林千。”
“嗯?”
“今天的事,别跟别人说。”
“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因为我是数学老师。”
“所以呢?”
“所以我不应该备生物课。”
“那你为什么备?”
“因为好玩。”
“……”
“好了,快去打印吧。”
我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上,回头看了一眼。
陈老师坐在椅子上,翻开那本数学练习册,脸上的表情和刚才一模一样,保温杯还在冒着热气。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又看了看办公室的门。
算了……这个学校,果然没有正常人。
“喂,林千。”
我抬头,叶桦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两瓶饮料。
“你在这发什么呆?”
“没什么。”
“陈老师又叫你了?”
“嗯。”
“她又干什么了吗?”
“没有。”
“那你脸色怎么这么奇怪?”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一个数学老师为什么要看生物书?”
叶桦歪了歪头,想了两秒。
“因为她想转行?”
“你觉得她会转行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可以代课,而且她就是这样的人。”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做什么都不奇怪。”
叶桦把一瓶饮料递给我。
“走了,上课了。”
我接过饮料,跟着她往回走。
再次路过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我往里面瞥了一眼。
陈老师正端着保温杯,对着窗外发呆。桌上的数学练习册翻开着,但她的目光根本不在上面。
算了。
我还是先打印文件吧。
“小千。”叶桦在前面喊我。
“来了。”
我转身跑过去。
身后,办公室里传来一阵很轻的哼歌声。
是陈老师的声音,调子很怪,听不出是什么歌。
毕竟她听什么歌都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