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假第二天。
林晓在楼上，我在楼下，两个人各自瘫着，跟昨天一样。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叶桦发来的。
“小千，今天有空吗？”
我翻了个身，回了一句：“有。”
“来我家玩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说的真直啊……
“我要不要叫上朝朝她们。”
“不用。”
“为什么？”
“她们有事。”
“你怎么知道她们有事？”
“我问过了。”
“那你等我。”
我上楼敲了敲林晓的房门。
“干嘛？”
“我出去一趟。”
“去哪？”
“叶桦家。”
林晓从手机后面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你一个人去？”
“嗯。”
“哦～”她拖长了尾音，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去吧。”
“你‘哦～’什么？”
“没什么。”
“你肯定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
“你有。”
“老哥你好烦，快去。”
我站在门口看了她两秒，然后关上了门。
叶桦家离我家不算太远，走路大概三十分钟。
一栋普通居民楼的三楼，门口放着一双拖鞋，旁边还有一双备用的。
我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
门开了。叶桦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居家的浅色长袖，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
“进来吧。”
我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房子不算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沙发上放着几个靠垫，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
“我爸妈在厨房。”
“厨房？”
“对，他们在做饭。”
我跟着叶桦往厨房走，刚到门口，一个中年女人就转过身来。
她围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把锅铲。
“你就是小千吧？”
“阿姨好。”
“哎呀，好可爱的小姑娘。”她把锅铲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走过来，弯下腰看我，“比照片上还可爱。”
照片？
我扭头看叶桦。叶桦别开了脸，耳朵有点红。
“什么照片？”
“没什么。”叶桦说。
“就是叶桦手机里的照片。”叶桦妈妈笑着说，“她天天拿着手机看，我偷看到的。”
“妈！”
“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
叶桦的脸已经红了。
我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叶桦爸爸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来啦？坐坐坐，马上就好了。”
“叔叔好。”
“哎，好。叶桦你带小千去你房间坐会儿，饭好了叫你们。”
“走走走。”叶桦拉着我的袖子，把我从厨房门口拽走了。
叶桦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她推开门，侧身让我先进去。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一张床，靠墙，上面铺着浅蓝色的床单。
床头上放着一只毛绒兔子。一张书桌，上面堆着课本和几支笔，旁边放着一个水杯。
墙上贴了几张海报，是某个乐队。窗帘拉到一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就这样……
“感觉没什么特殊的啊。”我脱口而出。
“你以为是什么样？”
“没什么。”
“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肯定在想什么。”
“我只是觉得，和我想的差不多。”
“你想象的什么样？”
“就是普通女生的房间。”
“那你觉得女生的房间应该是什么样的？”
“就是……”我想了想，“粉色的，有蕾丝，有很多玩偶，然后墙上贴满明星照片之类的。”
“那是你电视看多了吧。”
“可能吧。”
我走到书桌前面，看了一眼。书桌上除了课本，还放着一本手账本，旁边贴着几张便签纸。
“你还做手账？”
“偶尔。”
“挺厉害的。”
“这有什么厉害的。”
“我就坚持不下来。”
“因为懒？”
“对。”
我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比我的软，被子叠得很整齐。
毛绒兔子被放在枕头旁边，看起来有点旧了，耳朵上的毛都起球了。
“这只兔子好老啊。”
“嗯，小时候买的。”
“你一直留着？”
“嗯。”
我伸手摸了一下兔子的耳朵。还是软软的。
“你很喜欢兔子？”
“兔子很可爱。”
叶桦坐在椅子上，转过来看着我。
“小千。”
“嗯？”
“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愣了一下。
出现了，女生最爱的话题之一。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问问。”
“没有。”
“真的？”
“真的。”我点了点头。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好奇。”
“不知道。没想过。”
“那你就现在想。”
“不想。”
“为什么？”
“因为想不出来。”
其实是因为说不出口……
“小千。”
“嗯？”
“你……”她停了一下，“你洗澡的时候会看自己吗？”
“啊？”
“就是，你会不会看自己的身体。”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
然后又安静了。
“小千，胸是不是能揉大？”
我整个人僵住了。
“什……什么？”
“胸。”她重复了一遍，抬眼看我，表情很认真，“是不是揉一揉就会变大？”
我现在的脸跟火爆辣椒一样……（表情也是）
“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你从哪听来的？”
“网上看的。”
“嗯……”
“那是不是真的？”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
“你不是……”
“我不是什么？”
叶桦停了一下，然后把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
我松了一口气。差点以为她要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
“那你能不能帮我揉揉？”
我怀疑我的耳朵出了问题。
警察叔叔！不要找我啊！
“你说什么？！”
“帮我揉揉。”叶桦看着我，虽然她的脸也是红的，“我想试试是不是真的。”
“你……”
“你脸红什么？”
“我没有！”
“你脸很红。”
“那是因为……因为你问的问题太奇怪了！”
“哪里奇怪了。”
“哪里都奇怪！”
“可是你是女生啊。”叶桦理所当然地说，“女生之间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好耳熟啊……
苏杉说过。林晓说过。现在叶桦也这么说。
我怀疑这个世界在针对我。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我说不出来。
叶桦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坐在我旁边。
“就一下。”
“不行。”
“你怕什么？”
“我没怕。”
“那你为什么不揉？”
“因为……这不正常。”
“哪里不正常？”
“哪里都不正常！”
叶桦看着我，表情很认真。
“小千，你是不是讨厌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帮我？”
“这是两回事。”
“是一回事。”
“不是。”
“是。”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麻烦。”
“你才麻烦。”
我深吸一口气。
说实话，看着叶桦的表情，我确实有点动摇。
反正她是自己要求的。
而且我现在的身体是女生。
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而且……
而且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看了看叶桦。
她坐在我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像是让我帮她拿个东西一样自然。
我把手抬起来，停在半空中。
叶桦没有躲。
我的手离她还有几厘米。
然后我停住了。
“……还是算了。”
“为什么？”
“因为就是不行。”
“你这个人好奇怪。”
“我奇怪？”
“嗯。明明是你自己想揉的。”
“我没有想揉！”
“你刚才手都伸过来了。”
“那是因为你让我伸的。”
“那你伸都伸了，为什么不揉？”
“因为……因为……我下不去手！”
叶桦看着我，噗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肯定在笑我。”
“没有。”
“你有。”
“好吧，有一点。”
“你这个人……”
“小千。”叶桦打断了我的话，“你真的很奇怪。”
“我哪里奇怪了？”
“就是很可爱。”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然后她伸手，在我的头上摸了一下。
“好了，不逗你了。”
“你刚才是在逗我？”
“嗯。”
“所以你根本不想让我揉？”
“想啊。”
“那你还说是逗我？”
“两回事。”
我把脸埋进手里。
这个人，怎么变得难搞了……
叶桦站了起来。
“走吧，我妈应该快好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走到门口。
“叶桦。”
“嗯？”
“以后别问这种问题了。”
“为什么？”
“因为……我会想歪。”
“想歪什么？”
“没什么。”
我站起来，跟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叶桦回头看了我一眼。
“小千。”
“嗯？”
“其实我是真的想知道。”
“知道什么？”
“那个。”
“哪个？”
“胸…”
我差点被门槛绊倒。
“你……你还没完？”
“没完。”
“那你自己去查！”
“网上说的不一样。”
“那就查专业的。”
“你帮我查。”
“我为什么要帮你查？”
“因为你是我朋友。”
“朋友不是这么用的。”
“那怎么用？”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词穷了。
“算了，当我没说。”
叶桦笑了一声，然后转身往客厅走。
我跟在后面，揉了揉自己的脸。
还是烫的。
叶桦妈妈从厨房端着菜出来，看见我们，笑着说：“怎么了？小千脸这么红？”
“没什么。”我说。
“她害羞。”叶桦说。
“害羞什么？”
“没什么！”我抢在叶桦前面回答。
叶桦看了我一眼，嘴角翘着。
这一顿饭，我吃得格外沉默。
叶桦爸爸问我学习怎么样，我说还行。
叶桦妈妈问我家里几口人，我说四口。
叶桦在旁边一直笑，笑得我后背发凉。
吃完饭，叶桦送我出门。
“今天谢谢你陪我。”
“没什么，就是无聊嘛。”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
“以后别跟你爸妈说奇怪的话。”
“比如？”
“比如照片的事。”
“那个啊……”叶桦别开脸，“我删了。”
“真的？”
“假的。”
“叶桦！”
“好了好了，我会删的。”
“什么时候？”
“下次。”
“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次就是下次。”
我看着她，叹了口气。
“我走了。”
“嗯，再见。”
“再见。”
我转身下楼，走了几步，听见叶桦在后面喊了一句。
“小千！”
“又怎么了？”
“你回去也可以查一下。”
“查什么？”
“那个。”
“……”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回到家，林晓还在沙发上，姿势跟我出门前一样。
“回来了？”
“嗯。”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女同学家。”
“还行。”
“她爸妈怎么样？”
“挺正常的。”
“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直接上楼了。
“喂！”林晓在后面喊，“你倒是说啊！”
我把门关上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查一下……”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可能查的…
绝对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