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才从陈老师那抢回了自己的椅子。
准确地说，是她自己站起来了。她端着那杯咖啡去巡视了，走之前看了我一眼，像是在说“还你”。
我坐下去，把折叠椅的靠背调到自己最舒服的角度。
然后开始想事情。
想以前的事。
男生时候的事。
那时候运动会，我一般就是坐在看台上，帮人看包。
偶尔有人递过来一瓶水，偶尔有人问我要不要去跑个接力凑人数，我说不去，然后就没然后了。
没这么精彩。
但也……不太烂。
那时候没有朝朝在我面前蹦来蹦去，没有叶桦在我旁边耳朵红，没有肖夜翻书给我看。
那时候就是坐在看台上，看别人跑，看别人喊，看别人笑。然后等结束，回家，打游戏。
如果那时候我主动一点呢？
如果那时候我主动跟别人说话，主动去跑接力，主动去认识一些人，现在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算了。
就这样吧。
毕竟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变回去呢。
哎呀……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会不自觉想着些啊。
“小千！”
我抬起头。
叶桦她们三个从看台下面走上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冰淇淋。朝朝吃得最快，嘴角还有一圈奶油。叶桦吃的应该是草莓味的，肖夜吃的应该是抹茶味的。
“你在干嘛？”叶桦问。
“想事情。”
“想什么？”
“以前的事。”
“什么事？”
“没什么。”
朝朝凑过来，把冰淇淋举到我面前。
“千千，你要不要吃一口？”
“你们冰淇淋哪来的？”
“陈老师给的。”
“哈哈……我没有啊……”我挠了挠头。
“算了，走吧。”
我站起来，跟着她们下了看台。
刚下去就看见陈老师了。
她站在操场边上，手里还拿着那杯咖啡，但这次她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
她看见我，走过来，把冰淇淋递给我。
“给你的。”
“我真有啊……”
“今天你辛苦了。”
“……好好。”
这话从她嘴里出来怪怪的。
陈老师顺手摸了摸我。
“手感依旧很好，你们可以走了。”
“陈老师真是的……”我嘟囔着。
她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
“不过……也还不错。”
叶桦凑过来。
“什么不错？”
“没什么。”
“你刚才说了。”
“我说冰淇淋不错。”
“你还没吃呢。”
“我看了。”
“看了就知道不错？”
“看口味就知道。”
“什么口味？”
“香草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陈老师喜欢香草。”
“你怎么知道陈老师喜欢香草？”
“因为她每次都买香草的。”
叶桦看着我。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我是安全员。我要了解每一个运动员的状态。”
“陈老师是运动员吗？”
“她是老师。”
“那她的状态跟安全员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那你观察她干什么？”
“我……”
我停了一下。
“你话很多。”
“你才话多。”
朝朝在前面喊了一声：“你们快点！前面有套圈的！”
“来了。”叶桦回了一句，然后转头看我，“走吧。”
“嗯。”
我跟在她后面。
肖夜走在最后面，冰淇淋已经吃完了，手里又翻开了书。
朝朝跑到套圈的摊位前面，蹲下去看地上摆的东西。
“这个好！这个也好！这个更好！”
“你有钱吗？”叶桦问。
“没有。”
“那你看什么？”
“看又不要钱。”
“你看了又不套，老板会不高兴的。”
“老板又不知道我在看。”
“老板在看你。”
朝朝抬起头。老板站在摊位后面，正看着她。
“……”
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走吧走吧。”
我们继续往前走。
阳光比上午暖了一些。操场上的人少了一些，有些项目已经结束了，看台上空了一大半。广播里还在放进行曲，但声音调小了一点。
我拿着那个香草冰淇淋，吃了一口。
还行。
“小千。”
“嗯？”
叶桦走在我旁边，手里的冰淇淋已经吃完了。
“你刚才在想什么事？”
“以前的事。”
“什么样的以前？”
“一个变化之前。”
她看了我一眼。
“你在想如果你没变，现在会怎么样？”
“差不多。”
“那你觉得会怎么样？”
“不知道。可能会不一样。也可能一样。”
“你希望不一样吗？”
我想了想。
“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现在也不差。”
她没说话。
走了一段。
“所以你现在不想变回去了？”
“我没说不想。”
“那你是想还是不想？”
“我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对。”
“那你这个人——”
“你才——”
“别学我。”
“我没有。”
“你有。”
肖夜从后面走上来。
“你们在吵什么？”
“没吵。”
“你们在吵。”
“没有！”
“……”
“……”
肖夜推了一下眼镜，继续往前走了。
朝朝在前面停下来，转身看着我们。
“你们走得好慢。”
“是你走太快了。”
“你走得像是在比赛。”
“走路也是在比赛。”
“跟谁比？”
“跟你们。”
“那你赢了。”
“好耶！”
她跳了一下，然后又往前面跑去了。
我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吃完。
“叶桦。”
“嗯？”
“你刚才问我希不希望不一样。”
“嗯。”
“我想了一下。”
“结论呢？”
“结论是……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她看着我。
我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
“那就好。”
“什么那就好？”
“没什么。”
“你肯定在想什么。”
“我没想。”
“你话很多。”
“你才话多。”
我们同时停下来。
然后同时笑了。
肖夜从我们旁边走过去，头也没回。
“你们两个，别吵了。”
“没吵。”
“嗯。”
朝朝已经跑到前面的摊位去了。
阳光晒在身上，不冷不热。
我拿着空掉的冰淇淋纸杯，看了看周围。操场上还有人在跑，还有人在喊，还有人在笑。
今天还有一会才结束。
再站一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