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的一天，我被林晓推出来。
“你又不去上学，帮我跑个腿怎么了？”
“你自己不会去？”
“我要写作业。”
“你什么时候写过作业？”
“今天开始。”
“……”
她把一张纸条塞到我手里，上面写着书名和作者，字迹跟小学生差不多。
“你不能练练字吗？”
“下次再说，快去快回。”
“我还没换衣服。”
“嗞……快去。”
书店离家不算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
我已经很久没来了。上一次来还是当男生的时候，跟同学一起来的。
那时候我们直奔漫画区，站了半个下午，最后什么都没买。
现在我又站在这里了。
书店还是老样子。门口摆着新书推荐，收银台旁边堆着几摞畅销书，空气里有一股书的味道。
我走到新书区，看了看最近出的小说。
翻了翻简介，又翻了翻封面，感觉都差不多。异世界、转生、退婚、复仇……现在的小说怎么全是这些？
我看了几本，又放回去了。
然后我往书店深处走。
经过文学区，经过教辅区，经过儿童区……
最后停在了H区门口。
就是那种H区……
漫画、轻小说、画集，还有一些杂志。
“啊……”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一排排书架，脑子里忽然涌上来一些画面。
以前的时候，我偷偷来过这里。每次都要先左右看看，确定没有认识的人，才敢溜进去。
进去之后也不敢久留，随手翻两本，感觉跟做贼一样。
那时候觉得这里是个宝藏。
现在再看——
“好怀念啊～”
我小声感叹了一句。
然后我一抬头，看见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H区最里面那排书架旁边，站着三个男生。
一个在翻书，一个在看手机，一个在左右张望。
是我们班的三个男生。
“上次送我特典的……”
他们三个凑在一起，翻着一本封面很花哨的书，小声嘀咕着什么。
“啊～毕竟是这个时候的孩子啊。”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三个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们大概也是趁着放假偷偷来的吧。
算了，还是先走吧。
他们看见我，估计会有心理阴影。
我刚想转身，脚还没迈出去——
中间那个忽然回头了。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左边那个也回过头来，也愣了一下。
右边那个……眼镜？最后一个回头，推了一下眼镜，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
“……”
“……”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对不起！”他们同时开口。
喊完转身就跑。
跑得比上次还快，书都差点撞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书店门口。
“……”
其实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我双手合十，朝着他们跑走的方向默念了一句。
“下次我会小心一点的。”
然后我转身去找林晓要的书。
林晓要的书在文学区，是一本我从来没听说过的外国小说。封面很素，名字很长，翻了几页，字很小。
“嗯……好无聊。”
“不过…她真的会看这种小说吗？”
我合上了书。
然后去收银台付了钱，拿着书出了书店。
书店门口有一排长椅，我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阳光挺好，风也不大。
我把袋子放在腿上，把那本书又拿出来翻了一下。
还是看不进去。
不是看不懂，就是……没意思。以前的时候，我看的都是轻小说和漫画，这种纯文学的东西我翻两页就困。
我合上书，靠在椅背上。
“算了，回去吧。”
我刚站起来，就听见身后有人叫我。
“林千。”
这个声音……
我转过头。
陈老师站在书店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对，还是咖啡。
她旁边站着林老师，手里端着一杯茶。
对，还是茶。
都是咖啡因……还有咖啡和茶才是本体吧？
“陈老师，林老师。”
“你怎么在这？”陈老师问。
“买书。”
“买什么书？”
我把袋子递过去。
“哦，这本。”陈老师看了一眼，“你姐让你买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看上去不像是会看这本书的人。”
“……”
林老师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书我看过。”
“好看吗？”
“不好看。”
“那你为什么看？”
“因为我要备课。”
“备什么课？”
“语文。”
“你不是校医吗？”
“校医不能看语文书吗？”
“……”
陈老师端着咖啡在旁边笑了一声。
“好了，别逗她了。”
林老师看了我一眼，又喝了一口茶。
“你今天有事吗？”
“没事。”
“那正好。”
“正好什么？”
“陪我们转转。”
“啊？”
然后我就被她们两个夹着走了。
陈老师在左边，林老师在右边，我在中间，像一块夹心饼干……
“那个……我们这是去哪？”
“随便走走。”陈老师说。
“随便走走为什么要带上我？”
“因为你正好没事。”林老师说。
“你们怎么知道我没事？”
“因为你站在书店门口发呆。”陈老师看了我一眼，“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两页就合上了。一看就是没事干的人。”
“……”
这个人观察力也太强了。
我们走了一段路，路过一家甜品店。
“进去坐坐。”陈老师说。
“我不想吃……”
“我请客。”
“……好。”
我立刻改口了。
甜品店不大，我们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陈老师点了一杯冰美式，林老师点了一杯热红茶。
无限续杯吗？晚上还睡觉吗？
我看了看菜单，点了一份抹茶千层。
“你还挺会点。”林老师说。
“抹茶好吃。”
“我知道。我也喜欢抹茶。”
“那你为什么点红茶？”
“因为红茶配甜点更合适。”
“我觉得一般吧。”
陈老师坐在旁边，端着咖啡，看着我们两个。
“感觉你们如果是朋友的话，关系应该会很好。”
林老师端起茶杯，不说话了。
千层端上来的时候，我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还行…
虽然没有肖夜推荐的那家好吃，但也不差。
“好吃吗？”陈老师问。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还行就是还行。”
陈老师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你这说话方式，我好像在哪听过。”
“……”
“像肖夜。”林老师补了一句。
“肖夜啊……也是一个问题儿童啊……”陈老师摸了摸额头。
她也有问题吗？
“对了，你怎么认识那孩子的？”陈老师问。
“我不认识。但我见过。”
“在哪见过？”
“医务室。她来拿创可贴。”
“她受伤了？”
“没有。她说她备着。”
“备着？”
“对。她说以防万一。”
陈老师笑了笑。
“这孩子挺好玩的。”
“嗯。”林老师喝了一口茶，“比你班上的胡朝朝好。”
“朝朝怎么了？”
“她上次来医务室，把棉签全拆了。”
“……”
我低头吃千层，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吃完之后，陈老师站起来。
“走吧。”
“去哪？”
“吃饭。”
“刚吃完甜品就吃饭？”
“甜品是甜品，饭是饭。”
“我不饿。”
“你不饿我饿。”
“……”
我又被她们两个夹着走了。
这次进了一家小餐馆。陈老师点了一桌菜，林老师点了两瓶饮料。
我坐在那里，看着她们两个。
陈老师把菜单合上，看了我一眼。
“林千。”
“嗯？”
“你最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学习，生活，朋友。”
“还行。”
“又是还行。”
“还行就是还行。”
“能不能换个词？”
“陈单单。”林老师打断她，“你别问了。她不想说。”
“我没不想说。”
“那你说。”
“……”
我想了想。
“就是挺好的。”
“哪里好？”
“哪里都好。”
陈老师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追问。
“好吧。”
菜端上来了。
陈老师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然后放下。
“味道一般。”
“你选的店。”林老师说。
“我随便选的。”
“那你下次认真选。”
“下次你选。”
“我不选。”
“明明说好的。”陈老师说。
她们两个人开始拌嘴。
我坐在中间，一边吃饭一边听她们吵。
怎么说呢……
虽然被老师拉着到处转很莫名其妙……
至少有人请客。
吃完饭，天已经有点暗了。
我们走出餐馆，站在路边。
“好了，你回去吧。”陈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
“嗯。”
“路上小心。”
“知道了。”
“下次别再站在书店门口发呆了。”
“小心坏人。”林老师在一边补了一句。
“知道了。”
林老师站在旁边，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林千。”
“嗯？”
“今天的千层，那家店的不如另一家。”
“哪家？”
“不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要自己去找。”
“……”
她转身走了。
陈老师看了我一眼。
“别理她。她就是嘴毒。”
“我知道。”
“那我也走了。”
“嗯。”
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
“嗯？”
“那本书，你要是看不下去就别看了。”
“为什么？”
“因为那本书确实不好看。”
“不是我看的。”
“哦，行吧。”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里面装着林晓要的那本书。
我把它拿出来，翻了两页。
又合上了。
“算了，回去吧。”
我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路灯亮了起来，影子被拉得很长。
今天虽然什么都没干，但感觉还挺忙的。
下次出门，还是绕着人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