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的上午。
我躺在沙发上打游戏。
林晓在楼上，不知道在干什么。窗外的阳光不错，但我还是不想动。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叶桦发来的。
“小千，在家吗？”
我翻了翻身，回了一句：“在。”
“好。”
就一个字。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好什么？好是什么意思？
算了，不想了……继续打游戏。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门铃响了。
“来了……”我爬起来去开门。
门一开，三个人站在门口。
叶桦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朝朝从她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笑得跟中了大奖一样。肖夜站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表情没什么变化。
“……”
我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门口。
“你们怎么来了？”我忽然感觉有点头疼。
“惊喜！”朝朝第一个冲进来。
“换鞋。”
“哦。”
叶桦换了拖鞋，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翘着。
“你没说你要来。”
“说了就不是惊喜了。”
“这算什么惊喜？”
“这就是惊喜。”
“你不觉得这更像突袭吗？”
“突袭也算惊喜的一种。”
“……”
肖夜最后一个进来，换了拖鞋，朝我点了点头。
“打扰了。”
“你们也太突然了吧。”
“叶桦的主意。”肖夜说。
我看向叶桦。
叶桦别开脸，耳朵有点红。
“我就是想着……反正也没事干。”
“所以就来我家？”
“对。”
“你至少发个消息。”
“我发了。”
“你就发了一个‘好’。”
“那不就是消息吗？”
我放弃了思考。
林晓从楼上探出头。
“谁啊？”
然后她看见了客厅里的三个人。
“哦。”
她走下楼，双手抱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们。
“你朋友？”
“嗯。”
“怎么没跟我说？”
“我也不知道她们要来。”
林晓看了叶桦一眼，又看了朝朝一眼，最后看了看肖夜。
“你们是小千的朋友？”
“对！”朝朝举手，“我叫胡朝朝！”
“叶桦。”
“肖夜。”
林晓点了点头，然后看了我一眼。
我无视了她的眼神。
“上来吧。”
三个人跟着我上楼。
朝朝走在最前面，进了房间就“哦——”了一声。
“千千的房间好干净啊。”
“上次刚收拾过。”
“比我房间干净多了。”朝朝说着，书包往地上一扔，直接坐在了床上。
“喂，那是我的床。”
“我知道啊。”
“那你为什么坐上去？”
“因为很软。”
我看着她，放弃了。
叶桦把书包放在书桌旁边，环顾了一圈。
她的目光在衣柜最上面停了一秒。
我也看了一眼。
那个盒子还在那里。
叶桦收回视线，耳朵微微红了一下，然后在椅子上坐下了。
肖夜站在书架前面，抬头看着那排书。
“你看什么？”
“随便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你的课本排列方式。”
“课本有什么排列方式？”
“按科目排的。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
“这不是正常的吗？”
“正常，但整齐得不太像你。”
“什么意思？”
“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按科目排书的人。”
“……”
这个人说话还是一针见血。
“所以你们今天来干什么？”
“做作业。”叶桦说。
“你们作业还没做完？”
“做完了。”
“那你们来做什么作业？”
“你的作业。”
“我的作业关你们什么事？”
“我们来帮你做。”
“不需要。”
“来都来了。”
“……”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而且朝朝的数学作业也还没做完。”叶桦补了一句。
“怎么又扯上我了？”朝朝从床上坐起来。
“因为你的也没做完。”
“不要嘛……我是来玩的！”
朝朝鼓起了脸。
肖夜从书架前面转过身来。
“有椅子吗？”
“有。”
我从书桌旁边又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三个人坐定下来。
叶桦翻开课本，朝朝趴在床上翻书包，肖夜从自己的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放在桌上。
“你带杯子来干什么？”
“喝水。”
“我家有杯子。”
“用自己的比较习惯。”
“行。”
然后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千千。”朝朝凑过来。
“嗯？”
“这道题怎么做？”
“哪道？”
“第三题。”
我看了一眼。
“这个不是昨天讲过了吗？”
“昨天我睡着了。”
“你睡了一节课？”
“所以我才问你。”
我叹了口气，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给她写了两步。
“看懂了吗？”
“没有。”
“哪里没看懂？”
“全部。”
“……”
我又从头讲了一遍。
“懂了吗？”
“有点。”
“那你做一遍。”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然后停住了。
“千千。”
“嗯？”
“下一步是什么？”
“我刚讲过的……”
“我忘了。”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你刚才到底听没听？”
“听了。”
“那你为什么忘了？”
“因为你讲得太快了。”
“但我讲了两遍……”
“那说明你讲得还是快。”
“……”
叶桦从旁边探过头来。
“朝朝，你别老问小千。自己做。”
“我不会嘛。”
“你上课为什么不听？”
“因为困。”
“你晚上几点睡的？”
“十二点。”
“为什么十二点睡？”
“看电视。”
“……”
叶桦也沉默了。
肖夜翻了一页书，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又安静了十分钟。
“叶桦。”
叶桦抬起头：“嗯？”
“这道题你做的答案是多少？”
“你刚才不是做过吗？”
“我忘了。”
“……”
叶桦把自己的本子推过去。
“自己看。”
“哦。”
朝朝低头看了两秒。
“你的答案和我不一样。”
“那说明你错了。”
“也有可能你错了。”
“我没错。”
“你确定？”
“确定。”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检查了三遍。”
“你检查那么多遍干什么？”
“因为不想被你问第二遍。”
“……”
这次是朝朝不说话了。
肖夜从床边抬起头。
“你们两个，能不能安静点？”
“我没说话。”朝朝低下了头。
“你刚才说了。”
“那是问问题。”
“问问题也是说话。”
“你也说话了。”
肖夜推了一下眼镜，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她没有再说“安静”了。
因为没用。
中午的时候，林晓上楼敲门。
“吃饭了。”
“来了。”我站起来。
朝朝第一个冲出房间。
“好香！什么味道？”
“咖喱。”林晓说。
“咖喱！我最喜欢咖喱了！”
“你刚才还说你最喜欢炸鸡。”
“那是上午。”
“现在呢？”
“现在最喜欢咖喱。”
林晓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我们下楼，坐到餐桌前。
林晓的咖喱……怎么说呢，土豆炖得太烂了，胡萝卜切得大小不一，肉也稍微有点老。
但能吃。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
朝朝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好吃！”
“你什么都觉得好吃。”叶桦说。
“因为真的好吃嘛。”
“你上次吃小千做的面也说好吃。”
“那也真的好吃。”
“那碗面坨了。”
“坨了也好吃。”
“……”
叶桦不说了。
肖夜慢慢吃着，偶尔喝一口水。
我看着她。
“不合胃口？”
“合。”
“那你吃这么慢？”
“我在品味。”
“咖喱有什么好品味的？”
“每一口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块土豆比上一块软。”
“那是因为炖久了。”
“对，所以它更入味。”
“……”
这个人说话总是让人接不下去。
吃完午饭，我们回到房间。
朝朝一进门就扑到床上。
“啊——好饱——”
“你别躺我床上。”
“就躺一会。”
“你身上有咖喱味。”
“咖喱味怎么了？”
“我不喜欢。”
“你刚才也吃了。”
“我吃了我身上没味道。”
“你闻闻。”她伸手要拉我。
“别！”
叶桦从旁边拉住朝朝。
“起来，做作业。”
“我不想动。”
“你不动我就把你的数学书收走。”
“收吧，反正我也不会做。”
叶桦看了我一眼。
我耸了耸肩。
肖夜已经在椅子上坐下了，翻开书，完全不管这边的事。
下午的进度比上午快了一点。
朝朝终于做完了一页数学题，叶桦写完了英语，肖夜翻完了大半本书。
我趴在桌上，假装在写，其实在发呆。
叶桦凑过来看了一眼我的本子。
“你写完了？”
“嗯。”
“这么快？”
“不难。”
“要不要帮你检查一下？”
“都行……”
她拿过去看了好一会儿。
“……对。”
“那你还给我。”
她把本子递回来，盯着我看了一会。
“怎么了？”
“没什么。”
“你肯定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以前的成绩到底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少？”
“就还行。”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老是这样。”
“哪样？”
“含糊。”
“这叫低调。”
“这叫嘴硬。”
“你才嘴硬。”
“你才。”
肖夜从旁边翻了一页书。
“嘘……”
“我们没说话。”叶桦说。
“……”
叶桦不说话了。
看起来大小姐还是有气场的。
朝朝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我睡了一会。”
“看出来了。”我说。
“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有印子。”
“什么印子？”
“床单的褶子。”
她摸了摸脸，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床单。
“你的床单什么图案？”
“格子。”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印出来是格子。”
“你睡了我的床，还嫌我的床单？”
“我没嫌，我就是说说。”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好了，继续写作业。”
“哦。”
她拿起笔，翻开课本，写了大概三行。
“千千。”
“又怎么了？”
“这道题——”
“自己写。”
“我还没说是什么题。”
“什么题都一样。”
“你好无情。”
“这不是无情，这是负责。”
“负责什么？”
“让你独立完成作业。”
“那你之前还教我。”
“那是你求我的。”
“我现在也在求你。”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之前你是第一次问。现在你是第十次。”
“……”
朝朝鼓起了脸。
叶桦在旁边笑了一声。
朝朝转过头瞪她。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肯定在笑我。”
“好吧，有一点。”
“呜～”
朝朝转回来，继续低头看题。
过了大概两分钟。
“千千。”
“……”
“千千。”
“……”
“小千。”
“说。”
“这道题——”
“……”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然后我把笔放下了。
“朝朝。”
“嗯？”
“你今天的作业做完了吗？”
“快了。”
“快了是多少？”
“还有五页。”
“那你现在做了多少？”
“一页半。”
“……”
“但我会做完的！”
“什么时候？”
“今天。”
“今天几点？”
“晚上。”
“晚上几点？”
“睡前。”
“你几点睡？”
“十二点。”
“那你几点做完？”
“十二点之前。”
“你确定？”
“确定。”
“你上次也这样说，然后抄了叶桦的。”
“那是上次。”
“上上次也是。”
“你不要说以前的事了！”
“……”
唔…这句话好耳熟。
朝朝瞪着我，我看着她。
然后我们两个都笑了。
叶桦在旁边看着我们，嘴角也弯了一下。
肖夜翻了一页书。
窗外的阳光慢慢斜了下来。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作业基本做完了。
朝朝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终于做完了～”
“你还有两页没写。”叶桦说。
“那是复习题，不算作业。”
“复习题也要做。”
“明天做。”
“你明天还会这么说。”
“不会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我不信。”
“叶叶好狠心。”
“一般般。”
“……”
朝朝不说话了。
肖夜合上书，站起来。
“要走了吗？”我问。
“嗯。该回去了。”
“再坐一会嘛。”朝朝说。
“不了。”
“为什么？”
“我爸妈今天回来。”
“哦。”
叶桦也站起来，收拾书包。
“那我们也走了。”
“嗯。”
朝朝从床上爬起来，背上书包。
“千千，今天谢谢你教我写作业。”
“那叫教吗？”
“那叫什么？”
“那叫复制粘贴。”
“是吗……”
“不过没关系，反正你也没听懂。”
“我听懂了！”
“我不信。”
“信啊！信嘛！”
我再次放弃了思考。
三个人下楼。
林晓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见她们下来，抬了抬头。
“走了？”
“嗯。谢谢款待。”叶桦说。
“没什么。”
“姐姐再见！”朝朝挥了挥手。
“再见。”林晓点了点头。
肖夜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送她们到门口。
“明天见。”
“明天见。”
朝朝已经跑远了。
叶桦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她笑了笑，“今天挺好的。”
“哪里好？”
“就是挺好的。”
“……你学我。”
“我没有。”
“你有。”
叶桦笑了。
然后她走了。
肖夜跟在她后面，回头朝我点了点头。
我关上门。
林晓站在客厅里，双手抱胸。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突然被小女生找上门的感觉。”
“还行。”
“还行？”
“就是还行。”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一声。
“真是……”
“怎么了？”
“没什么。”
她转身上楼了。
她最近是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看多了？
我站在玄关，低头看了看门口摆得整整齐齐的四双拖鞋。
今天……好吵。
下次，还是让她们提前说一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