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的一天。
我被林晓叫了起来。
准确地说，是被她掀了被子。
“起来。”
“干什么……”
“烤蛋糕。”她双手叉腰。
“啊？”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烤什么蛋糕？”
“蛋糕。那种，圆的，甜的，上面有奶油的。”
“我知道蛋糕是什么。我问你为什么烤蛋糕。”
“因为我想吃。不行吗？”
“想吃去买不就行了。”我挠了挠头发。
“买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买的没有自己做的有成就感。”
“那你做啊，叫我干什么？”
“我不会。”
“……”
我看看她。
她看看我。
“所以你是来叫我做的？”
“嗯。”
“我也不会。”
“你上次不是做过饼干吗？”
“饼干和蛋糕不一样。”
“差不多吧。”
“差很多。”
“那我们一起做。”
“……”
我叹了口气。
“行吧。”
半个小时后，我们进了厨房。
林晓把手机放在灶台上，屏幕上是某个烘焙教程的视频。
“看这个。”
“你看了几遍？”
“一遍。”
“一遍你就敢做？”
“所以才叫你一起啊。”
“……”
我看了一遍视频。
挺简单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对手巧的我有优势
鸡蛋，面粉，糖，黄油，牛奶。搅一搅，倒进模具，放进烤箱。
应该不难！
事实上……挺难的。
第一次，蛋清没打发。
第二次，面粉放多了。
第三次，烤箱温度太高，蛋糕表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
第四次，终于烤出来一个像样的。
但还是塌了。
林晓把蛋糕从烤箱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看着那个凹下去的东西。
“这能吃吗？”
“能吃吧。”
“你确定？”
“反正都是蛋，面粉和糖。”
“但是形状……”
“形状不重要。”
“味道才重要。”
“对。”
然后我们开始把奶油打发了。
奶油打发得也不太好。有点稀，抹上去之后就往下滑，像融化的雪。
“要不要再打一会？”林晓问。
“我觉得差不多了。”
“你确定？”
“不确定。”
“那就再打一会。”
又打了五分钟。
比刚才好一点。
但也只是好一点。
然后我们把奶油抹在蛋糕上。
塌的那块抹了特别多的奶油，想把它填平。
但没填平。
“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然后门铃响了。
“谁？”
“我去看看。”林晓擦了擦手，走到门口。
然后苏杉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诶，你们在做什么？”
“蛋糕。”林晓说。
“蛋糕？”苏杉走进厨房，看了一眼那个塌掉的蛋糕，和上面歪歪扭扭的奶油，“挺……有创意的。”
“谢谢。”林晓说。
“我是在说客套话。”
“我知道。”
苏杉笑了一声，然后目光转向我。
“小千，今天是你生日吧？”
“啊？”
我愣了一下。
生日？
“不是吧……”
“是。”林晓忽然插了一句。
我看向她。
她看着我，表情很平静。
然后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了一边。
“你干嘛？”
“今天是你的生日。”
“不是啊。”
“是。”
“不是。我的生日是——”
“那是林宇的生日。”
“啊？……”
“今天是小千的生日。”
“……”
我张了张嘴。
小千的生日……
今天是我变成小千的那一天。
“一年了。”林晓说。
一年了。
我变成女生，已经一年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比一年前小了一圈。白了一圈。软了一圈。
现在看着，居然有点习惯了。
“喂。”
林晓叫了我一声。
“嗯？”
“生日快乐。”
“……谢谢。”
“那为什么蛋糕是我做的？”
“那是我们一起做的。”
“明明都是我做的。”
“所以呢？”
“哈？”
“所以你应该感谢我。”
“我不想说话了。”
“好了好了。”苏杉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小千，生日快乐。”
盒子不大，浅蓝色的，上面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
“给我的？”
“嗯。”
我接过来，拆开。
里面是一个发夹。
浅蓝色的，形状是一片小小的雪花，中间嵌着一颗透明的小石头，在灯光下亮亮的。
“好漂亮。”当然这个客套话。
一点都……好吧还是有点好看的。
就一点！
“喜欢吗？”
“嗯。”
苏杉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那就好。”
我把发夹别在刘海上。
林晓看了两秒。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还行。”
“蛋糕是我做的。”
“这跟那个有什么关系？”林晓诧异地看了我一眼。
“没关系。”
“那你提它干什么？”
“因为不想听你说话。”
“我说话就这样，爱听不听。”
“那我不听了！”
“好了好了。”苏杉打断我们，“蛋糕呢？既然是小千的生日，那就该吃蛋糕了。”
“对。”林晓把蛋糕端过来。
塌掉的那块特别显眼，奶油也没抹匀，所以看起来确实不太好看。
苏杉从袋子里掏出几根蜡烛，插在蛋糕上。
“哪来的蜡烛？”我问。
“来的路上买的。”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林晓跟我说的。”
我看向林晓。
林晓别开脸。
“你别看我。”
“你什么时候跟她说的？”
“昨天。”
“昨天就说了？”
“嗯。”
“那你今天早上还装模作样地叫我烤蛋糕。”
“那是因为我想吃蛋糕。”
“你——”
“点蜡烛点蜡烛。”苏杉把打火机递过来。
林晓点了蜡烛。
“许个愿吧。”
“还要许愿吗？”
“过生日都要许愿的。”
“行吧。”
我闭上眼睛。
许什么愿呢。
虽然林晓平时会碎碎念，有苏杉时不时来串门。
但……还不错，不是吗？
所以，我的愿望是——呃……天天开心。
就这些。
我睁开眼。
“许好了？”
“嗯。”
“许的什么？”
“不能说。”
“为什么？”
“说了就不灵了。”
“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你一定会的。”
“好了好了，吹蜡烛。”苏杉说。
我吹了蜡烛。
苏杉拍了两下手，林晓没拍，但嘴角是弯的。
“切蛋糕吧。”林晓把刀递过来。
我接过刀，切了第一块。
给林晓。
第二块。
给苏杉。
最后一块。
留给自己。
蛋糕确实不太好看。奶油抹得不匀，蛋糕体也不够蓬松。
但吃了一口之后——
“还行。”林晓说。
“明明你什么都没干……”我怨恨地看着林晓。
“刚才不是再关心你吗？”
“那你刚才还说不好看。”
“不好看和好吃是两回事。”
“所以你觉得好吃？”
“还行。”
“……”
苏杉慢慢吃着，吃了一口之后放下叉子。
“奶油打太稀了。”
“我知道。”林晓说。
“蛋糕体也有点干。”
“我也知道。”
“但是味道还不错。”
“谢谢。”
“不客气。”
苏杉又吃了一口。
“下次我教你。”
“你会？”
“会一点。”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我啊。”
“……”
吃完之后，我靠在椅背上。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
细细密密的，像盐一样。
“又下雪了。”苏杉也看到了。
“嗯。”
“今年冬天雪真多。”
“是啊。”
“不过挺好的。”
“哪里好？”
“就是挺好的。”
“……”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然后她笑了一下。
“生日快乐，小千。”
“……嗯。”
林晓从厨房探出头。
“碗谁洗？”
“林晓洗。”我说。
“你确定？”
“因为今天是我生日。”
“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让我休息。”
“你刚才已经休息了。”
“我什么时候休息了？”
“吃蛋糕的时候。”
“吃蛋糕不算休息。”
“那什么算？”
“什么都不算。”
“那你洗。”
“啊西吧……”
苏杉在旁边笑了一声。
“我来洗吧。”
“不用。”我和林晓同时开口。
“为什么？”
“你是客人。”林晓说。
“我又不是外人。”
“那也不行。”
“你们两个真是——”
“好了好了，我洗。”我站起来，把盘子收走。
林晓也跟着站起来，把剩下的盘子端过来。
“我冲第一遍。”
“嗯。”
我们两个站在水槽前面。
她洗，我冲。
水声哗哗的。
“林晓。”
“嗯？”
“今天…还不错啊。”
“哦…是啊。”
“你这什么反应？”
“欣慰。”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当姐姐也没什么不好的。”
“嗯……”
她没说话，但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可以试试。”
“嗯。”
洗完碗，我擦了擦手。
苏杉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看到我出来，朝我招了招手。
“小千，过来。”
“干嘛？”
“拍照。”
“又拍？”
“今天是你生日，当然要拍。”
“……”
我走过去。
苏杉把我拉到沙发上坐下，然后朝厨房喊了一声。
“林晓，来拍照咯～”
“不拍。”
“来嘛。”
“不。”
“这可是小千的生日照。”
“……好吧。”
林晓从厨房出来了。
“就一张。”
“嗯，就一张。”
苏杉举起手机。
林晓站在我左边，苏杉站在我右边。
“笑一个。”
我没有笑。
林晓也没有笑。
苏杉按了快门。
“再来一张。”
“你不是说就一张吗？”
“刚才那张没笑。”
“那就不笑。”
“不行，生日照一定要笑。”
“……”
林晓嘴角抽了一下。
我也跟着笑了一下。
咔嚓。
“这张好。”
“让我看看。”
苏杉把手机递过来。
照片里，我笑得有点傻，林晓嘴角微弯，苏杉笑得最开心。
背景是厨房，还能看到水槽里没洗干净的碗。
“发我。”
“好。”
“我也要。”林晓说。
“不给。”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说不拍。”
“呃……”
我笑了一声。
窗外雪还在下。
今天是小千的生日。
虽然蛋糕不好看，奶油也不太成功。
但是有人记得。
这样就够了。
那么……
我林宇，也祝小千生日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