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手机震了一下。
叶桦发来的。
“小千，我们今天能去你家留宿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还没来得及回复，又来了一条。
朝朝：“我想打游戏。”
肖夜：“我无所谓。”
叶桦：“这次我先问了。”
然后下一秒，我家门就被敲响了。
我去，真的来了。
我放下手机，走到门口，打开门。
三个人站在外面。
叶桦站在最前面，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朝朝从她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笑得跟中了奖一样。肖夜站在最后面，手里拿着包，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们……”
“因为发消息的时候已经在路上了。”叶桦直接回答。
“那你们还问什么？”
“这是礼貌。”肖夜说。
“……”
真的……好礼貌啊……
我让开了门。
“进来吧。”
“打扰了。”肖夜换了拖鞋。
“千千！”朝朝第一个冲进来，书包往地上一扔，直接扑到了沙发上。
林晓从楼上探出头，看了看客厅里的三个人，又看了看我。
“是你们啊。”
“嗯，来留宿。”我说。
“哦。”她走下楼，朝叶桦她们笑了笑，“欢迎。感谢你们对小千的关心。”
“姐，你还是正常说话吧。”
“不要。”
“姐姐好！”朝朝从沙发上坐起来。
“你好。”叶桦也打了招呼。
肖夜也点了点头。
林晓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你们玩，我去准备晚饭了。”
我带她们上楼，进了我的房间。
“游戏在电视柜下面，手柄在抽屉里，你们自己拿。”
“好耶！”朝朝已经蹲在电视柜前面翻起来了。
叶桦把书包放在椅子上，环顾了一圈。
“你的房间又变干净了。”
“上次你们来之后收拾过。”
“那这次之后呢？”
“再说。”
“那就是不收拾了。”
“呃……应该会吧。”
肖夜站在书架前面，抬头看那排书。
“你又看课本排列方式？”
“这次不看。”她收回视线，“这次看别的。”
“看什么？”
“你的书桌上多了一个东西。”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
照片是圣诞节那天拍的，苏杉举着手机，林晓站在她旁边，我站在中间，叶桦站在最边上。
四个人在雪里，笑得都有点傻。
“什么时候放的？”我开始回忆。
“不知道。”肖夜说，“但应该是你放的吧。”
“我……”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是我放的。那天回来之后，林晓把照片打印出来，找了个相框装进去，然后放在了我的书桌上。
但我忘了。
“挺好看的。”肖夜说了一句，然后收回视线，坐到了椅子上。
“什么照片？”朝朝凑过来看了一眼。
“哦——是圣诞节的！”
“嗯。”
“我看看我看看。”
我把相框递给她。
朝朝看了一会儿，然后指着一个角落。
“为什么没有我？”
“那天你不在。”
“为什么不在？”
“因为你没来。”
“你们为什么不叫我？”
“那天有事。”
“哦。”朝朝想了想，“那下次记得叫我。”
“行。”
“说好了。”
“嗯。”
她把相框放回去，然后拿着手柄跑回来。
“千千！这个怎么玩？”
“哪个？”
“这个。”
“那个是射击游戏，你玩过吗？”
“没有。”
“我教你。”
我接过手柄，给她演示了一遍。
朝朝看了两眼，信心满满地接过手柄。
过了一会……
“这个游戏有问题。”朝朝把手柄放下。
“对，都是游戏的问题。”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叶桦在旁边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朝朝瞪了她一眼。
“没什么。”
“你肯定在笑我。”
“好吧，有一点。”
“叶叶好过分。”
“谢谢夸奖。”
“……”
朝朝把手柄塞给叶桦。
“你来。”
“我不会。”
“试试嘛。”
“……”
叶桦接过手柄，试了一局。
击杀数零，死亡数一。
比朝朝好一点，但也就好一点。
“这个游戏确实有问题。”叶桦把手柄放下。
“对吧！”朝朝找到了同盟。
“对。”我点了点头，“都是游戏的问题。”
两个人同时看向我。
“你敷衍我们。”朝朝说。
“没有。”
“你有。”
“好吧，有一点。”
“呜……”朝朝直接趴在了我的床上。
啊…别弄脏了……
然后林晓敲门。
“吃饭了。”
“来了。”
我们下楼，坐到餐桌前。
林晓做了咖喱，比上次好一点，土豆没那么烂了，胡萝卜切得也匀了一点。
朝朝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好吃！”
“你什么都觉得好吃。”叶桦说。
“因为真的好吃嘛。”
肖夜慢慢吃着，偶尔喝一口水。
“不合胃口？”我问。
“合。”
“那你吃这么慢？”
“细嚼慢咽。”
不愧是大小姐……
“比上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的土豆比上次好。”
“那是因为林晓进步了。”
“嗯，能看出来。”
我看向林晓，她已经开心得要飞了。
吃完之后，我帮林晓洗碗。
她洗第一遍，我冲第二遍。
朝朝在客厅里和叶桦说话，肖夜在沙发上看书。
“你朋友还挺乖的。”林晓说。
“哪个？”
“那个戴眼镜的。”
“肖夜？”
“嗯。”
“她一直那样。”
“挺好的。”
洗完碗，林晓擦了擦手，看了我一眼。
“该洗澡了。”
“嗯。”
我上楼，跟她们说了。
“谁先洗？”
“一起洗吧。”朝朝说。
“一起？”
“嗯！省时间。”
“那……怎么分？”
“我和叶叶一起。”
朝朝看向叶桦。
叶桦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朝朝。
“行……但是小千想和谁……”
“那我和肖夜一起。”我说。
肖夜推了一下眼镜，点了点头。
“这样啊……”叶桦闭嘴了。
林晓从旁边走过。
“我还是跟我姐吧……”我说，“对吧，姐姐～”
“我不跟你一起。”林晓直接拒绝。
“为什么？”
“因为你太慢了。”
“我哪里慢了？”
“你每次洗澡都要磨蹭很久。”
“那是因为……”
“好了，放开我吧。”
我被她赶了回来。
“什么姐姐啊……”我嘟囔了一句。
“怎么了？”肖夜从旁边走过来。
“没什么。”
“走吧。”
“嗯。”
于是我和肖夜一起进了浴室。
肖夜把衣服叠好放在架子上，动作很利落。
我尽量别开视线。
因为内心还是有点过意不去啊……
她脱了外套。
“……”
我愣了一下。
肖夜平时穿的衣服都很宽松，我之前从来没注意过她的身材。但是现在——
“你在看什么？”肖夜问。
“没什么。”
“你看了。”
“我没看。”
“你看了。”肖夜凑了过来。
“……”
“没关系。”她推了一下眼镜，“看就看吧。”
“对……诶？”
这个人，明明平时很安静，说话却一点都不含糊。
“不过，”她又开口了，“你刚才那句话。”
“哪句？”
“‘什么姐姐。”
“哦～”我挠了挠头。
“你对她有意见？”肖夜问。
“没有。”
“那是什么？”
“就是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也是有想法，也可能伤害到别人。”
“……”
“而且你平时很少说这种话。”
“对不起……”
“所以你在想什么？”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爱分析。”
“因为你说的话挺有趣的。”
“有趣吗？”
“你平时不说这种话。说了就说明你心里有事。”
“我没事。”
“嗯。”
她没再追问，但明显没信。
洗完之后，我们出来。
朝朝和叶桦也洗完了。
四个人穿着睡衣，挤在我的房间里。
床只有一张，沙发只有一张。
“我睡地上吧。”我说。
“你确定？”叶桦问。
“嗯。”
“那我把枕头给你。”
“不用，我有。”
我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枕头和一床毯子，铺在地上。
她们三个在床上。
朝朝第一个躺下，伸了个懒腰。
“好舒服呀～”
“你别乱滚。”叶桦说。
“我没有。”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在进行伸展运动。”
“伸展什么？”
“伸展身体。”
“动作小点……”
肖夜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书。
“你不睡？”我问。
“等会。”
“你看什么书？”
“就随便看看。”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真的都是随便看看。”
“好吧……”
“小千。”肖夜翻了一页书，忽然开口。
“嗯？”
“你那个时候的语气不太对。”
“怎么又提这个。”
“因为我在想。”
“想什么？”
“那是在想什么？”肖夜问。
“在想她为什么总是把我当小孩。”我想了想还是说出来了。
“就因为这个？”
“对。”
“那你呢？”
“我什么？”
“你把朝朝当小孩吗？”
“不当。”
“那你怎么管她？”
“因为不管的话她会飞。”
“确实……”
“所以不一样。”肖夜合上书，“你是她妹妹，她管你是正常的。朝朝是朝朝，我管她是因为她自己管不住自己。”
“有道理。”
“所以你不用想那么多。”
“嗯。”
她重新翻开书。
嗯……没听懂。
我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
朝朝忽然从床上坐起来。
“我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恐怖故事。”
“不要。”叶桦说。
“为什么？”
“晚上讲恐怖故事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
“会睡不着。”
“那就不睡嘛。”
“你睡不着别人还要睡。”
“我小声讲，行不行……”
“小声也不行。”
“叶叶好狠心。”
“……”
朝朝躺回去了。
然后她又坐起来了。
“那讲恋爱故事呢？”
“什么恋爱故事？”叶桦问。
“就是那种，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然后——”
“不要。”
“为什么？”
“晚上讲恋爱故事也不好。”
“哪里不好？”
“会睡不着。”
“怎么又睡不着？”
“因为会想。”
“想什么？”
“想恋爱。”
“那你想吗？”
“嗯……”叶桦悄悄看了我一眼。
叶桦不说话了。
肖夜翻了一页书。
“嘘。”
朝朝捂住嘴。
“好了好了，睡觉睡觉。”
灯关了。
我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安静下来。
朝朝的呼吸声很轻，肖夜也没有翻书了，只剩叶桦偶尔翻身的声音。
然后我听见有人轻轻下床了。
脚步声很轻。
然后我感觉到有人躺在我旁边。
我转过头。
叶桦……
她侧躺着，看着我。
“你怎么——”
“嘘。”
她把手放在我嘴上。
“别出声。”
“……”
“我睡不着。”
“为什么？”
“因为——”
她顿了顿。
“因为……睡……想你。”
“……”
“就今天晚上。”
“……”
“就今晚哦……”
然后她抱住了我。
很轻，但很紧。
我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很香。
而且很软。
天堂啊～
我没有再说话。
她也没有。
就这样。
我闭上了眼睛。
但没睡着。
过了一会儿，我开口了。
“叶桦。”
“嗯？”
“你说的‘想我’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也有很多种。”
“哪种？”
“想和我说话，想和我玩，想和我……”
“……”
我沉默了两秒。
“为什么？”
“因为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你。”
“但今天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所以呢？”
“所以为什么会想。”
“因为见过了也会想。”
“……”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迟钝。”
“我哪里迟钝了。”
“哪里都迟钝……”
“……”
“算了。”叶桦把头埋在我肩膀上，“不说了。”
“嗯。”
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我也就没有再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