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发现外面下雪了。
窗外白茫茫一片，院子里的樱花树被雪压弯了。
“又下了啊……”
我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下楼。
早饭是老板娘做的，热粥配小菜，吃得很舒服。吃完之后，我端着一杯热茶，坐到门口的木阶上。
屋檐外是雪，屋檐内是茶。
挺好的。
不过怎么感觉年龄自动上升了呢。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院子里，无声无息。
我喝了一口茶，靠在门框上。
“真好啊……”
“好什么？”
声音从后面传来，我还没回头，一团冰凉的东西就塞进了我的后领。
“——！”
我整个人弹了起来。
“哈哈哈——”朝朝笑得直拍手。
“你——”
我伸手去抓后领里的雪，冰水顺着后背往下流。
“朝朝！”
“嗯？”
“你完了。”
我抓起一把雪，揉成团，朝她扔了过去。
但准头不行，偏了。
朝朝反应很快，她弯腰抄起一把雪，回敬了一颗，正中我的膝盖。
“哈！打中了！”
“你等着。”
纷争开始了。
朝朝跑得很快，但扔得不准。
我跑得慢，但扔得比她准。
两个人绕着院子跑，雪球飞来飞去，有几个砸在树上，有几个砸在墙上，有几个砸在对方身上。
“小千！你下手太狠了！”
“你先塞我衣服里的！”
“那是友好问候！”
“我用雪球再回你一个友好问候！”
然后叶桦她们也出来了。
叶桦站在门口，看着我们两个，叹了口气。
“你们多大了？”
“她先动的手！”朝朝指着我。
“她先塞雪！”我指着朝朝。
“是你先塞的！”
“是你先扔的！”
“你先！”
“你先！”
又是雪球乱飞。
“唉……”
叶桦又叹了一口气。
“我来。”
然后她抄起一把雪，朝我们两个一人扔了一颗。
一颗砸在我肩膀上，一颗砸在朝朝脑门上。
“叶叶！你打谁呢！”
“两个都打。”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两个都很吵。”
“哦……”
然后林晓也出来了。
她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茶杯，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混乱。
“不关我事。”
“姐！”朝朝喊了一声，“来嘛！”
“不来。”
“来嘛来嘛！”
“不来。”
“就玩一下！”
“不。”
然后苏杉从她身后冒了出来。
“那我来。”
“苏杉姐！”
苏杉下了台阶，弯腰抄起一把雪。
“打谁？”苏杉问。
“打朝朝！”
“打小千！”
“两个都打！”叶桦补了一句。
“那就都打。”
然后苏杉也加入了。
肖夜站在廊下，靠着柱子，安安静静地看着。
“肖夜，来嘛。”朝朝喊。
“不要。”
“来嘛来嘛～”
“我不打雪仗。”
“为什么？”
“太冷了。”
“运动就不冷了。”
“不要。”
“……”
朝朝跑过去拉她。
肖夜往后退了一步。
“胡朝朝。”
“来嘛。”
“我不。”
“就一次。”
“不。”
然后老板娘从屋里探出头来。
“小夜，去玩玩嘛。”
肖夜看了老板娘一眼，又看了朝朝一眼。
“就一次。”
“好耶！”朝朝跳了起来。
肖夜不情不愿地被朝朝拉走了。
肖夜下了台阶，走到院子里，蹲下来，认认真真地捏了一个雪球。
然后她抬起头。
“打谁？”
“打朝朝！”
“打小千！”
“你打朝朝。”肖夜看着我。
“为什么？”
“因为她比较吵。”
“有道理。”
然后朝朝被两个人追着打。
“不公平！你们联合起来了！”
“因为你比较吵。”我和肖夜异口同声。
“呜！～”
最后我打累了，坐在台阶上，喘着气。
“不打了。”
“投降？”
“投降。”
“那好吧。”
朝朝把手里最后一个雪球扔到了墙上。
“那堆雪人吧！”
“还玩？”
“说好的！”
“好吧。”
然后朝朝她们开始堆雪人。
先堆了一个小的，朝朝说是“朝朝雪人”。
然后又堆了一个，叶桦说是“叶桦雪人”。
“我的雪人要比朝朝的大。”叶桦说。
“为什么？”
“因为我比她高。”
“就高两厘米。”
“两厘米也是高。”
然后她们又堆了一个，肖夜没说话，但默默把自己那个雪人堆得比叶桦的还大。
“……”
叶桦看了一眼肖夜的雪人。
“你不是说你不堆吗？”
“我堆了。”
“你不是说就一次吗？”
“是一次。”
“那你堆这么大？”
“顺手。”
“……”
朝朝在旁边笑得直拍手。
“那我也要堆一个更大的！”
“你堆吧。”肖夜说。
“你等着！”
然后朝朝真的堆了一个更大的。
然后叶桦也开始堆得更大。
然后肖夜又堆了一个更大的。
三个人堆出来的雪人越堆越大。
我坐在台阶上，捧着茶，看着她们。
“林晓。”
“嗯？”
“你不去？”
“不去。”
“为什么？”
“太冷了。”
“你看雪的时候不冷？”
“看雪和堆雪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看雪是站着看，堆雪人是蹲着堆。”
“所以？”
“蹲着更冷。”
“去去去，不玩就不要看了。”
“不要。”
她端着茶，站在廊下，安安静静地看着。
我也没有再说什么。
院子里，三个人还在堆雪人。
堆得越来越大。
“朝朝，你的雪人要倒了！”
“不会的！”
“已经歪了。”
我安静地看着。
“你不去玩玩？”林晓问。
“懒。”
“行。”
“我感觉朝朝的雪人快倒了。”
林晓看了一眼朝朝的雪人。
确实歪了。
而且歪得厉害。
“她那个雪人，应该站不了多久。”
“嗯。”
“但是她不承认。”
“嗯。”
“和你很像。”
“哪里像？”
“死鸭子嘴硬。”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
我没有再争，喝了口茶。
院子里，朝朝的雪人终于倒了。
“啊——”
“倒了。”肖夜说。
“我看到了！”
“只是还没站稳！”
“倒了就是倒了。”
“……”
朝朝蹲在倒塌的雪人前面，鼓起了脸。
“再堆一个。”
“你堆吧。”
“你帮我。”
“我不帮。”
“叶叶帮我。”
“我也不帮。”
“为什么？”
“因为我太冷了。”
“……”
朝朝一个人蹲在那里，默默地重新堆。
叶桦和肖夜站在旁边，看着她堆。
“小千。”林晓忽然开口。
“嗯？”
“你不去帮她？”
“不去。”
“为什么？”
“因为小孩子的事情要自己做。”
“……”
林晓看了我一眼。
“你不是吗？”
“我怎么说也是高级的小孩子。”
“高级吗？”
她嘴角弯了一下。
我端着茶，看着她。
雪还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