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魔法学院的正门广场人很多,几百个新生在星辰浮雕拱门前排队。
天空中漂浮着几十颗人造星光球,柔白色的光亮洒满广场,把人们的影子都缩短了。
队伍前面不断传来欢呼声,又有谁在测试碑上点亮了美丽的星辰刻纹。
星汐里排在最后的位置,银白色的长发随便用一条黑色发带束起来,发尾垂到腰后,在微风中微微摇曳。
她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有点湿润,并没有完全醒过来。
周围新生三五成群在一起小声议论着,满脸紧张。
“听说今年入学测试的感应碑换成了新的样式,灵敏度提高了三倍。”
“我在家练了一整个暑假,应该能亮4颗吧。。。”
“前面的黑发人很优秀,一下子出现了七个!”
星汐里忽略了一切的声音。
她抬起左臂,随意转动一下手腕。
五枚细小的银环紧紧贴在皮肤上,像一件精美的饰品,在阳光下发出冷冷的光。
封印环略感发热,这是由于它感知到周围有很多年轻的魔力源。
她将袖子往下拉,遮住了自己的手腕,目光又往头顶上的人造星光球那里看了看。
粗糙。
三百年前还没有这种东西,现在已经到处都是了,做工一个比一个糊弄。
“那个银色头发的同学很美丽。”旁边有一个人小声的说。
“是呀。。。但是看起来好没精神,一直在打哈欠。”
“贵族家的小姐吧?那种气质。。。”
星汐里用余光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懒得搭理他们,收回目光之后又望着天空。
队伍前进的速度很慢。
测试的方法非常简单,将手掌按在广场中央三米多高的【星辰感应碑】上,碑面会根据测试者魔力等级以及星座亲和属性亮起相应数量的星辰刻纹。
刻纹越多,资质就越高,分到的班级也就越好。
规则很直白,跟三百年前差不多。
星汐里前面大概有二十多个人。
趁此机会,她也观察了一下别人做测试的情况。
大部分新生能亮一到三颗,就是正常的星尘级水平,测试官面无表情的在名册上记录下来之后,就带他们到左边的普通班通道去了。
有时会出现五颗以上的,测试官的表情也会随之改变,周围的议论声也会随之增加。
又一个新生走上前来,黑色短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表情自信。
她将手按在石碑上面,碑体发出一声轰鸣之后,七颗星辰刻纹就一个接一个的亮了起来,强烈的光芒使周围的人不约而同的后退了一步。
测试官马上站起来,用很认真的语气说:“优良资质,走右边的精英班通道。”
四周传来一片嘈杂的惊叹声。
星汐里看了那个女孩子一眼。
七颗,已经算是很好的了,在这个年龄段。
放到三百年前的话,大概能排到前一百名。
放在她面前,连她的手指头的零头都不够。
她收回目光之后又打了一个呵欠。
队伍继续前进。
终于轮到她了。
“下一位。”测试官扬起下巴做出表示。
星汐里慢慢走上了台阶,来到感应碑前。
大石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星辰图案,最下面几颗星星比较昏暗,上面的一些她还能认出来是谁画的。
毕竟这块碑上有一些低级阵法,就是她三百年前随便画出来的。
她将右手举起,手掌贴在石碑上。
石头冰凉。
同时,手腕上五枚封印环也一起缩了一下,好像感觉她可能会“不小心”泄漏出去什么信息一样,主动加强了束缚。
星汐里心中暗笑。
她只用了很小的一点魔力,比普通人身体里自然流转的还要少一些。
碑面上出现光芒。
一颗。
只是一颗星辰刻纹,而且光芒很暗淡,好像随时都会熄灭一样,挂在了碑面最下面的位置。
测试官沉默了大约一秒钟之后,就皱起眉头看着她。
银色的长发,精致的脸庞,出众的气质,怎么看怎么像大家族出身的样子,但是魔力资质低到这个程度?
他在名单上快速的写上几个字之后,面无表情的说:“末等班,丁组。左侧通道一直往前走。”
“好的,谢谢。”
星汐里收起手掌,嘴角微微上翘。
转到末等班通道的时候,她走的步伐比来的时候还要轻快。
完美。
周围的新生见了她的成绩,在窃窃私语之中都带上了同情的情绪。
“只有一颗。。。好可怜。”
“长得漂亮又怎么样,魔法资质才是最重要的。”
“末等班丁组,那不是最差的一个班吗。。。”
星汐里在通道中行走,后面传来的说话声非常清楚。
她把双手插入制服口袋中,仰头望着通道尽头射来的一缕阳光。
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收。
三百年前她曾平定过北境的虚空军团,现在却被一帮十几岁的小孩儿同情。
新鲜。
——
同一时刻,在广场后面的高台上。
学院院长苍空坐在观众席中间的位置上,在他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一壶刚泡好的热茶。
他约莫七十岁左右,白发白须,面目可亲,穿深蓝色的学院长袍,与一般的教职员没有什么不同。
新生们一个接一个的走到测试碑前去,他始终面带笑容的看着,不时的评论一下,“这一届还可以”。
但是就在星汐里走向碑前的时候,他拿茶杯的手停了下来。
一颗星。
碑面上只有一颗星星是亮的。
苍空看着那个银色的人影转身离去,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
他没有说出口,也没有去叫别人。
只是将茶杯再次拿起喝了一小口,目光一直跟随在那人的身后直到看不见为止。
旁边的教务主任也凑过来问道:“院长,今年精英班资质最高的有七颗,需要特别注意吗?”
“嗯,照常安排就行。”苍空放下茶杯,声音平和,“末等班的。。。也多留心一下。”
教务主任愣了一下,并没有再问下去,低头把内容记在了本子上。
苍空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天空中悬浮的人造星光球出神了好久。
三百年了。
那位大人竟然跑到这里来当学生了。
有意思。
末等班丁组的教室在学院最偏僻的地方,一栋半旧的石楼二楼,窗户对着后山训练场。
桌子跟椅子都是深棕色的老式家具,桌子上还能看到往届学生留下的刻痕,还有墨迹。
星汐里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有七八个学生了。
整个环境非常沉闷,没有人讲话,时不时的有人发出叹息。
有一个男生趴在桌子上不知道是发呆还是睡觉,有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眼泪汪汪的,应该是刚哭过。
末等班对大多数人而言,并非“暂时”,而是被宣判的一种结局。
星汐里看了一圈之后,就直接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
把随身带的小书包放在桌子上当枕头,侧过脸朝向窗户,准备睡觉。
窗外的后山训练场空旷无垠,中午的阳光使草地上升起了温暖的气息。
又陆续有人进来。
教室里最后来了十二个学生,加上星汐里一共是十三人。
班导师按时来到教室,是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面无表情的翻开名单念流程。
分班说明,课程表,训练场使用规定。
最后加上了一句:“本学期末全院排名考核中,最后十名的同学会被劝退。希望大家要重视起来。”
有的学生把头低了下来。
班导师在点名。
念到“星汐里”的时候,她朝窗台的方向抬了下手算是回应,但是并没有抬头。
班导师看了一眼之后就继续往下念了。
名册翻到下一页。
“月见里灯。”
无人应答。
“月见里灯?”班导师又喊了一次,而且提高了一些声音。
教室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并且伴着轻微的喘息。
门打开之后,一个娇小的身影冲了进来,脚尖勾着门槛,身体向前一倾,差一点摔了个狗吃屎。
她用一只手扶着门框来保持身体的稳定,栗色的短发乱糟糟的翘起来,脸都红了。
“对、对不起!我迷路了!”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她站在门口,抱着书包的手指都攥的发白,琥珀色的眼睛慌张的在教室里扫视着,仿佛是一只闯入猎场的小鹿。
班导师面无表情的在名册上打了个勾:“坐吧。”
月见里灯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在前面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肩膀收缩得很紧。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星汐里已经把眼睛闭上了。
但是那急急忙忙的话使她睁开了一只眼睛。
栗色的短发,娇小的身体,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慌乱与不安。
像一只被雨水打湿了的小动物,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很紧张”。
星汐里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左右。
之后再闭上眼睛。
“无聊。”她翻了个身,将脸埋在书包中,小声说了句。
窗外的阳光稍微移动了一点,训练场方向有一群鸟飞过。
教室又恢复了寂静,班导师继续用他公式化的模式讲话。
星汐里枕在书包上,慢慢的失去知觉。
在半睡不醒的状态下,她能听到前面传来翻动书页的沙沙声,轻的几乎被风盖过。
是那个迟到的小姑娘,把班导师说的每条规则都记了下来。
认真到过头了。
星汐里嘴角动了一下,但是眼睛并没有睁开。
三百年来见的人很多。
天才,庸人,野心家,理想主义者。
最后都成了记忆中模糊的影子。
又一个普通的新生而已。
她这样想着,就进入浅眠了。
封印环静静的戴在手腕上,银色的表面没有任何异常。
但是近距离观察的话,会发现在最里面的那枚环扣纹路中,有一丝非常微弱的蓝光,一闪一闪的,就像心跳一样。
非常微弱。
好像在回应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