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训练课后第二天，图书馆。
午后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把一整排书架的影子拉成长条。
月见里灯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边上，面前放着一本【基础星辰感应理论】，笔记本压在书下只露出一半。
她在看书，也不全是在看书。
脑子里不断的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
冰见雪乃站在走廊转角处，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和星汐里，说出“你今天的表现很有趣”这句话之后，就像一根细针扎进后脑勺一样难受。
笔尖在纸上写了两下子，字迹歪歪扭扭的。
她长出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时对面的椅子也被拉开了。
并不是慢慢的拉开的，而是“哗”的一下就把椅子拖了出来，在地上摩擦了一下。
场霞月一屁股坐下去，双手撑着下巴，火红色的短马尾在脑后晃了晃。
月见里灯的手指不自觉的按在了笔记本上。
“场霞月学姐？”
“别‘学姐学姐’的叫，听起来比较老气。”场霞月歪着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个不太正经的笑容，“放松一下吧，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找茬的。”
月见里灯没有放松下来。她把脊背挺的非常直，手指紧紧抓着笔记本的一角。
场霞月的目光扫过她按着笔记本的动作，但是没有多看，然后就直接开口了。
“月见里灯。”
“嗯……”
“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一下。”场霞月往前凑了半寸，压低了声音问道，“是谁教给你的？”
图书馆里安静了一瞬。
远处有人在翻书，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使得这个小地方显得很安静。
月见里灯的表情停顿了一下。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场霞月说话声音不大，但是非常肯定的说，“三周前你还什么都做不到，就连星光球都不会亮。现在可以抵御住甲组连续不断的攻击，并且三分钟内一击不中。”
她用手指轻轻敲了桌子两下。
“这不是可以通过看书学到的东西。”
月见里灯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是并没有发出声音。
场霞月接着说道：“就是那个银色头发的对不对？星汐里。”
月见里灯的肩头微缩了一些。
“入学考试得到一颗星，小测验成绩排在班里最后面。”场霞月向后一仰，双臂交叉在胸前说道，“但是你跟她每天晚上都不在宿舍。”
月见里灯的瞳孔稍微缩了一下。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场霞月挑了下眉毛说，“上次我跟丢了，但是并不是什么都没查到。在宿舍楼下蹲两个晚上，还是能看见你从窗户里翻出去的。”
月见里灯手里握着笔。笔杆子硌着手掌心，会有点疼。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否认已经没有意义了。
但是承认——
场霞月见到她犹豫不决的样子后，就往后靠了靠，说话的语气也随之改变。
“我并没有要去威胁你。”
月见里灯抬起头来。
场霞月撇了撇嘴，像是接下来的话让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说出来。
“我就是觉得有趣。如果那个银头发的确实很有能力，为什么还要隐瞒呢？入学考试的时候故意只亮一颗？小测验的时候故意打最低分？”
她歪着脑袋，自言自语道：“这也太能装了吧。”
月见里灯张开了嘴，但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场霞月也没有指望她回答。她站起身来，把椅子往后面退了半步。
“算了，你不说，我也无所谓。”
她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了两步之后又突然转过身去。
“但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月见里灯望着她。
“我表兄苗场翔真，他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场霞月的表情收起了笑意，很少有这样认真的时候，“昨天你在对练的时候让他在那么多人面前一击未中，他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月见里灯的手指微微用力。
“提醒你是由于红叶千夏让我‘不要再欺负新生了’。”场霞月走到书架转角处，回过头来最后看了她一眼，说：“我面子上过不去。并不是我关心你。”
“……谢谢~~~”
场霞月哼了一声，火红的马尾一甩，就消失在了书架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远。
月见里灯自己坐在书桌前面，肩膀慢慢的塌了下去。
她松开攥着的手，手掌里面全是汗。
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露出来的半个角上写着“共鸣维持38秒，输出精度提高，左偏修正完成”。
一旦被人发现就会完蛋。
她把笔记本合上之后放到书包最里面一层，然后赶快离开了图书馆。
食堂二楼靠近窗户的老位置。
星汐里已经坐在了那里，面前放着一碗拉面，筷子放在碗边上，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
月见里灯端着托盘坐在对面，将书包往椅背上一挂，深呼吸了两口气。
“怎么了？”星汐里收回目光看着她，“你的脸色不是很好。”
“场霞月刚才来找过我。”月见里灯把声音放低，身子前倾，“在图书馆，直接问我‘谁在教你’。”
星汐里夹面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你怎么回的？”
“我并没有说什么……但是她好像已经确定了。”月见里灯咬着唇说，“她说知道我们每天晚上都会出去，并且说是你在教我。”
星汐里嘴里嚼着面条，但是没有一点表情上的变化。
沉默了两秒多钟。
“她有说要告诉别人这件事吗？”
“没有。”月见里灯回忆着场霞月的态度，皱了皱鼻子，“她说她‘只是好奇’，还说不是来威胁我的。最后还……提醒我小心苗场翔真。”
星汐里把最后一口面条吃完之后就放下了筷子。
手指轻轻碰了桌面两下。
“场霞月这个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明。”
“她会告诉其他人吗？”月见里灯手里拿着牛奶盒，琥珀色的眼睛里露出不安的表情。
“不会。”星汐里靠在椅背上，语气很肯定的说，“她那个人的性格，知道秘密反而不会往外说。说出去就不再是秘密了，对她来说没有意思。”
月见里灯想了想，觉得应该是这样的。
“并且她还专门来提醒你苗场翔真的事。”星汐里又加了一句，“也就是说她并不站在苗场那边。”
“嗯……”月见里-灯松了一口气，喝了口牛奶，“那苗场翔真……他真的会来找麻烦吗？”
“有可能。”星汐里的话很平静，好像是在说今天食堂新添了一道菜，“但是你不用害怕。”
月见里灯向她望去。
星汐里正把从她托盘里拿过来的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表情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你会保护我的嘛。”月见里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都红了，但是语气非常肯定。
星汐里吃蛋糕的动作停顿了半拍。
她看了月见里灯一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是弯的，里面充满着毫不怀疑的信任，仿佛在讲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