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八点钟，室外的大训练场。
天气很好，阳光把草地照的金灿灿的，远处几棵老树的影子也被拉的很长，很淡。
丁组的十三人排在场地左侧，好像一阵风吹弯了的草。
右侧甲组二十人排成两列，穿着校服，站的非常整齐，身上的魔力波动非常稳定并且很雄厚，在十几米之外都能感觉到。
两边的气场相差很大，仿佛是两个不同的物种。
“完了完了完了。”丁组那个总是在桌子上趴着的男生低声说，“他们随便一个都能把我按倒在地摩擦呢……”
“不要说，我的双腿已经开始发抖了。”旁边的女生把袖子抓在了手里。
月见里灯站到丁组队列后面的位置上，左手腕上蓝色的发带被阳光照射出一层温柔的银白光芒。
她的目光很快扫过甲组，在一个人身上稍作停留。
苗场翔真。
苍白的脸色，眼角下垂，笑起来有些不太舒服。
他也一直在看着她。
带队老师拍了两下巴掌：“今天的课程内容是分组对练。丁组跟甲组的学生一对一配对，进行基本攻防训练。规则很简单：不能用高于星芒级的魔法，击中对方三次或者对方主动认输就算胜利。”
老师念配对名单。
“月见里灯——苗场翔真。”
月见里灯抓紧了自己的裙子。
意料之中。
苗场翔真从甲组队列中走出来，活动着手腕走向她。到她的面前时，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嘴角上扬了一点。
“你就是那个‘零感应’？我的表妹曾向我介绍过你。”
月见里-灯没有说话，站好了防守的姿态。
苗场翔真歪了歪头：“听说你上次小测验精度很高？让我看看是不是仪器的问题。”
哨子声响起。
苗场翔真没有一点犹豫的就做出了动作。
一团冰蓝色的星芒从他手中射出，速度很快，角度也很刁钻，直扑向月见里灯的左肩。
月见里灯的身体往右边倾斜了半步，那道星芒从她衣袖旁边掠过。
没有接触到。
苗场翔真的眼神一瞬间变了，紧接着第二击就到了。这一次的速度很快，攻击的方向是正前方的胸部。
月见里灯举起右手，在手掌前面形成了一层非常薄的光膜，将那道星芒引导偏转了三十度左右，擦过她的身体后消散在空气中。
不是硬挡，是偏转。
苗场翔真的脚步停顿了片刻。
之后一分钟，他连续出了七击。
每一击都非常精准，速度很快，角度变换也很灵活，明显是想利用新生反应慢的弱点。
月见里灯一击都没有被命中。
她的防守方式很特殊。
并不是直接用护盾抵挡，而是在每一次攻击到来之前半秒钟就准确无误的判断出攻击的方向，用掌心非常薄的光膜将攻击的路径稍微偏移一点，使攻击擦着身体飞过。
每次偏转的角度都很准确，多了就是浪费魔力，少了就会被擦到。
就好像提前知道了攻击会落到哪里一样。
两分钟。
苗场翔真的呼吸开始急促了。
并不是因为体力的原因，是打的过程中越来越急躁。他增加输出之后，星芒的亮度，密度都提高了许多，已经快要到星芒级的上限了。
月见里灯额头开始出汗，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但是步伐仍然很稳当，并没有露出破绽。
周围已经开始有人看了。
甲组的一个男生轻轻拍了下旁边的人，小声说道：“那个丁组的女生……还没有被打到吧？”
“真的假的？跟苗场打了快三分钟了。”
“她怎么做到的？那个防御的方式好奇怪啊。”
训练场的另外一侧。
星汐里的对手是一位甲组的女孩子，留着短发，性格比较温和，跟“全班最弱”的人对打时会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我开始了？”
“嗯，来吧。”星汐里打了个哈欠，脚步虚浮的向旁边移了一下。
女生犹豫了一下，推出了一团星芒，力度很小。
星汐里站在那里，仿佛没有看见一样，被击中了肩膀。
“一比零。”裁判记录。
女生更不好意思的说：“你，你要不要躲一下……”
“啊……我反应比较慢。”星汐里揉了揉肩膀，表情毫无波澜。
第二击，又一次被打中了。
第三下，星汐里这次象征性的向一边歪了一下身体，动作很慢，像是在做广播体操一样，魔法从另一侧击中了她的腰侧。
“三比零。”裁判吹哨，“本组结束。”
对面的女孩鞠躬道歉说：“对不起……”
“没事没事，正常发挥。”星汐里摆了摆手。
她转过身来，余光正好落在了月见里灯那边。
三分钟过去了，一击未中。
嘴角的弧度非常淡，但是确实还在。
带队老师也注意到了苗场翔真那组有异常。
他走过去看了十几秒，皱了下眉头，然后吹了声哨子。
“苗场同学，控制强度，已经超过基础演练的规格了。”
苗场翔真收手的动作有些生硬。
他盯着月见里灯，脸上神色很不美观。打了三分钟，一招都没有中，而且在这之前对方还是被称为“零感应”的末等班学生。
“不愧是精度94。”他说。
这句话的语气不像称赞。
月见里灯弯着腰大口喘气，手微微颤抖。体力消耗比她预想的要多很多，在三分钟高强度防御之后，她的魔力储备已经降到最低点了。
但是当她抬起头的时候，脸上非常平静。
“谢谢指教。”
苗场翔真哼了一声，转身返回甲组队列。
下课铃一响，训练场上的议论就沸沸扬扬的了。
“丁组的那个女的是谁？苗场翔真三分钟打不中她？”
“月见里灯，也就是上次小测验中准确率达到了94的那个。”
“高精度跟实战是两回事吧，她防御的方式很奇特，好像可以预判一样。”
月见里灯低着头匆匆往更衣室走去，不想让太多人注意到自己。
在更衣室外面的走廊上，她靠在墙上等了会儿。
星汐里从转角处慢慢的走了出来，手插在口袋中，校服肩上还有之前被打的时候蹭到的草屑。
她见到月见里灯靠着墙壁，手指微微颤抖。
“累了？”
“嗯。”月见里灯抬起头来，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但是嘴角却上扬了，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但是我没有输。”
星汐里看见了她脸上的表情。
汗水把额头弄湿了，碎发也粘在了脸上，眼睛非常明亮，笑的很开心，满脸都是“我成功了”的喜悦。
她抬起手来，揉了揉月见里灯的脑袋。
动作很自然，好像做过很多次一样，手掌贴在栗色的碎发上，力度不大。
“嗯，没输。”
月见里灯愣住了。
被摸头了。
星汐里的手心很暖和，手指穿过她散落的碎发时有一种让人安心的重量。
她的脸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但是没有躲避。
星汐里的手停顿了两秒之后就收回去了，然后放回口袋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走吧，吃饭去。”
月见里灯从墙边站直，跟上了她的脚步。
心跳的十分强烈，整个走廊都能听到。
两个人刚走了几步，就听到后面有个人说话了。
“月见里灯同学。”
冷冷的，没有温度的嗓音。
月见里灯转过身去。
冰见雪乃站在走廊转角处，冰蓝色的长发垂至肩后，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看起来像是刚从观摩区出来的一样。
她看着月见里灯，然后对她笑了笑。
“你今天的表现很有趣。这样的防守方式，我在任何教材上都没有记载。”
月见里灯的肩头微微一缩：“我……我自己摸索出来的。”
“是吗。”冰见雪乃点点头，但是听不出她是相信还是不相信。
之后她的目光就从月见里灯身上移开，落到星汐里的脸上。
停顿了两秒左右。
“星汐里同学，你的对练成绩倒是比其他人的要低很多呢。”
星汐里打了一个哈欠，眼角还有些湿润：“我比较弱嘛。”
冰见雪乃看到她那个毫不在意的样子，就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浅，嘴角只微微上翘，但是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光芒。
“那就祝你下次加油了。”
她转过身走开了，脚步声也越来越小，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月见里灯不安的看着星汐里。
“她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星汐里的表情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她把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在月见里灯的脑袋上又轻轻的拍了一下。
“不用管她。走，饿了。”
月见里灯跟着她一起去食堂，心里的不安被那只手的温度稍微缓解了一些。
但是她回头看了走廊另一头一眼。
冰见雪乃的身影在拐角处已经看不到了，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走廊里面空旷的很，午后阳光从窗户射进来，使地面变成一片片温暖的黄色。
安安静静的。
安静的有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