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月见里灯一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是弯的,里面全是毫不犹豫的信任,就好像在讲述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一样。
星汐里将目光转移到窗外。
“……练功。”
“现在?还在吃东西。”
“吃完了就可以去。今天晚上提前半小时。”
“好的。”月见里灯乖巧的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了起来。
嘴角上翘,压也压不住。
当天晚上,后山训练场。
月见里灯到的时候,星汐里就已经在了。
满地银白的月光,屏障里面的空间很静谧,和外界形成两个不同的世界。
“今天练习的是什么?”月见里灯把背包放在一旁之后就开始转动手腕。
“扩展共鸣域。”星汐里从树下站起身来,手指轻轻一抬,在训练场四周的暗处便出现了五个星光球,以月见里灯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出去。
“之前你最多可以同时控制三颗。今天试试四颗。”
月见里灯点头之后就走到了场地中间站定。
闭上眼睛,深呼吸。
放松,感受,接受。
第一颗星光球的温度流入到手心里,感觉很亲切,像是多年的老友一样。
第二颗也跟了上来,从左边汇合过来,和第一颗的频率有点不同,就像两条平行的小溪一样。
第三颗,稳定下来。三条溪水在她的身体里面汇聚成一股舒缓的暖流,平稳的流淌着。
第四颗。
月见里灯的感觉向右后方移动,接触到了第四颗球的气息。
连上了。
四颗星光球发出的光芒向她倾斜过来,银白色的光流像丝绸一样从四面八方流淌到她的手中。
月见里灯嘴角上扬,成功了。
但这时候第五颗星光球也开始移动了。
她没有去接,它自己动的。
那颗球向着她靠近,不是被引导过来的,而是被“吸引”过来的。就像铁屑被磁铁吸住一样,无法抗拒。
不止第五颗。
训练场边上更远的地方,一些已经熄灭的老练习球又开始发光了,微弱的光芒也都朝着月见里灯的方向汇聚过去。
月见里灯睁开了眼睛,脸色很难看。
“停不下来——”
星汐里一步跳到她的后面。
左手按在她的肩上,右手盖住她的手背,纯正的魔力就如一道温柔的闸门一样注入进去,把多余的连接给切断了。
所有的球体都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多余的光也消失了。
月见里灯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背贴着星汐里,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并且还会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很大。
“刚刚……那些球……我没拉它们。”
“我知道。”星汐里的声音是从头顶传下来的,气流掠过她的发梢,“是它们自己来的。你的共鸣域正在自动扩大。”
她放开手,后退一步,神态更加专注。
月见里灯转过身来,发现星汐里微皱着眉头,这是她很少见的表情。
“比预期的要快很多。”星汐里低头看了一眼月见里灯手腕上佩戴的发带。
蓝色布料上银白色的星纹发出的是微微的光亮,而且亮度比平时要大很多。
“从明天开始,训练的方法要改变。”星汐里语气平和下来,但是比平时更加认真,“在你完全掌握范围之前,不要再进行多目标共鸣。”
月见里灯点头道:“好的。”
星汐里看到她很认真的样子,心里想的是其他的事情。
三颗变五颗,无意识的互相吸引,共鸣域也会自然扩大。
这说明月见里灯体内的本能正在加快的觉醒。
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一个月之内,她的波动就会变得很大,大到发带压制不住,屏障也无法阻挡。
到那个时候,并非只有冰见雪乃一人能够察觉到异常,整个学院都会有所感觉。
得赶快制定计划。
“星汐里?”月见里灯歪着头看着她,“你在想什么呢?”
“没有。”星汐里收回心神,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说,“今天就到这里吧,回去好好休息。”
“这么早?”
“你刚才的动作消耗了比较多的能量,不要勉强自己。”
月见里灯摸了摸被弹的地方,嘟囔了一句,但是没有说出口。
两个人按照以前经常走的小路往宿舍那边走。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到了地上,一长一短。
走了一会儿,月见里灯就开口说话了。
“星汐里。”
“嗯。”
“今天场霞月说的那个……她说你‘为什么要隐瞒’。”月见里灯说话声音很低沉,望着前面的道路说,“我也曾经想过这些事。”
星汐里转过头来看了看她。
“但是我不问。”月见里灯说话声音闷闷的,“你什么时候想告诉我,我就什么时候听。”
晚风吹过,将草地湿润的气息带来,同时也把两人的头发弄乱了一些。
星汐里没有回应。
但是她的走路速度慢了一点。
“……谢谢。”
这两个字很轻,被风一吹就吹走了大半。
月见里灯听见了。
她没有再往下问,只是笑着加快了脚步,和星汐里并排着走。
左手腕上的发带在月光照射之下发出柔和的蓝光,银色星纹时而明亮时而昏暗,仿佛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着。
宿舍楼前的石阶处。
月见里灯站在第一级台阶上,转身之后,视线与星汐里的视线平齐。
“明天还教我吗?”
“教。”
“那么明天练习控制?”
“嗯。”
月见里灯笑了,路灯下的笑容也是暖洋洋的。
“明天见。”
她转身上了楼梯,脚步声咚咚作响,回声很轻快。
星汐里站在楼下的位置上,看着那个小人影走到拐角处之后就不见踪影了。
她没有马上离开。
她仰望北方的天空。
到了深夜的时候,看不清楚,但是她的感觉并不需要眼睛——破军星域方向的星辰,今天又暗淡了一些。
而就在刚才月见里灯共鸣域自动扩大时,她感受到了从北方传来的,很微弱的回应。
并不是星辰的回应。
是那种饥饿,腐朽的味道——在月见里灯出现波动的时候,就向着那个方向微微蠕动了一下。
像有食物的味道被很远的地方的什么东西闻到了。
星汐里把手插进口袋中,手指慢慢握紧。
“还不到时候。”她自言自语。
然后转身就离开了。
回到宿舍,翻到窗台上坐下来。
天上的星星很多很亮。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上还有刚才覆在月见里灯手背时留下的温度。
脑中浮现的不是北方那股腐朽气息。
是月见里灯说“你会保护我的嘛”时的表情。
琥珀色的眼睛弯弯的,嘴角上翘着,满是信赖。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星汐里望着北方的天空时,声音很小。
不是对北方那个东西说的。
是对自己说的。
远方学院最高的塔楼窗户上还有灯光。
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