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训练之后第五天,在图书馆。
下午的阳光由落地窗射入室内,在地面上将一整排书架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条,空气里漂浮着许多微小的灰尘颗粒,被照得闪闪发亮。
月见里灯坐在最里面的桌子上,面前放着一本【基础星辰感应理论】,笔记本压在书下只露出一半。
她在看书,但不全是看书。
脑子里不断的回放着昨天发生的事情,苗场翔真带着人堵她,星汐里从窗户里跳进来,只是一眼就将三个甲组的学生吓退了,还有那只覆在她手臂上帮助她治好灼伤的手。
笔尖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歪歪扭扭的。
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把笔放下之后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对面的椅子突然被拉开了。
不是慢慢的拉开,“哗”的一下,在地上摩擦出了声音。
场霞月一屁股坐了下来,两手托着下巴,火红的短马尾在脑后晃了晃。
月见里灯无意识的按了一下笔记本。
“场霞月学姐?”
“不要用‘学姐学姐’这样的称呼,听起来很老套。”场霞月歪着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个不很正经的笑容,“放松一下吧,今天我不是来找茬的。”
月见里灯没有放松,脊背挺得非常直,手指紧紧抓着笔记本的一角。
场霞月的目光扫过她按着笔记本的动作,但没多看,直接开口了。
“月见里灯。”
“嗯……”
“我要问你一个问题。”场霞月向前移动了大约半寸的距离,降低声音说,“是谁教你的?”
图书馆里安静了一瞬。
远处有人翻动书页,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使这个角落显得十分宁静。
月见里灯的表情顿住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场霞月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三周前你连星光球都点不亮,现在能挡住甲组的连续攻击,三分钟一击不中。”
她用手指轻敲了两下桌面。
“这不是看几本书就能学好的。”
月见里灯的嘴唇动了动,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场霞月接着说:“就是那个银发人吧?星汐里。”
月见里灯的肩膀缩了一下。
“入学考试得了一颗星,小测验全班倒数。”场霞月向后一仰,双臂交叉在胸前说,“但是你和她每天晚上都不在宿舍。”
月见里灯的瞳孔稍微缩小了一点。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场霞T月挑了挑眉毛,“上一次跟丢了,但是也不是什么都没查到。蹲在宿舍楼下两个晚上,还是能看到你从窗户里翻出去的。”
月见里灯手里拿着笔,笔杆子硌到手掌,有点疼。
她不知道怎样开口。
否认也没有用处了。
但是承认了的话——
场霞月见她犹豫不决的样子,就往后靠了靠,说话的语气也发生了变化。
“我不是要威胁你。”
月见里灯抬起头来。
场霞月撇了下嘴,似乎接下来要说的话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
“我觉得很好玩。那个银发的如果真的有实力,为什么还要隐瞒呢?入学考试的时候故意只亮一颗星?小测验的时候故意给最低分?”
她歪着脑袋自言自语:“这也太能装了。”
月见里灯张开了嘴巴,但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场霞月也不在意她有没有回答,站起来把椅子往后退了半步。
“算了,你不说也无所谓。”
她拍打一下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尘,走了两步之后又突然转身。
“但是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诉你。”
月见里灯看着她。
“我表哥苗场翔真,不是很有耐性的一个人。”场霞月收起脸上笑容,她很少这么认真,“昨天你对练的时候,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一击不中,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月见里灯手指的力量稍微大了一些。
“提醒你是因为红叶千夏对我说‘不要再欺负新生了’。”场霞月走到书架转角的地方,转过头来对她说,“我面子上过不去,不是我关心你。”
“……谢谢。”
场霞月哼了一声,火红的马尾一甩就消失在书架后面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月见里灯一个人坐在桌子前面,肩膀慢慢的塌了下来。
她松开手,掌心里全是汗。
低下头去一看,笔记本上露出的半页上面写着“共鸣维持38秒,输出精度提高,左偏修正完成”。
一旦被发现的话就完了。
她把笔记本合上塞到书包最里面的地方,然后匆匆的离开图书馆。
食堂二楼靠近窗户的老位置。
星汐里已经在里面坐着了,面前有一碗拉面,筷子放在碗边上,一只手扶着下巴望着窗外。
月见里灯端着托盘坐在对面,把书包挂在椅子上,做了两个深呼吸。
“怎么了?”星汐里收回目光看她,“脸色不是很好。”
“场霞月之前去找过我。”月见里灯压低声音,身子向前倾了一下,“在图书馆,直接问我,‘是谁教你的?’。”
星汐里夹面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你怎么回的?”
“我没有说什么……但是她好像已经确定了。”月见里灯咬着唇说,“她说她知道我们每天晚上都会出去,说是你在教我。”
星汐里在吃面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沉默了两秒。
“她说要告诉别人吗?”
“没有。”月见里-灯回忆着场霞月的态度,皱了皱鼻子,“她说她‘只是好奇’,还说不是来威胁我的。最后还……提醒我小心苗场翔真。”
星汐里吃完最后一口面之后就放下筷子。
手指轻轻的碰了桌面两下。
“场霞月这个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明。”
“她会将这件事情告诉别人吗?”月见里灯拿着牛奶盒,琥珀色的眼睛里面充满了不安。
“不会。”星汐里斜倚在椅子上,语气很肯定,“她那种性格,知道的秘密也不会往外说。说出去就不再是秘密了,对她是没意思的。”
月见里灯想了想,觉得应该是这样的。
“而且她还专门来提醒你苗场翔真的事。”星汐里又加了一句,“说明她不站在苗场那一边。”
“嗯……”月见里灯松了口气,喝了一口牛奶,“那苗场翔真……他真的会来找麻烦吗?”
“有可能。”星汐里的话非常平和,仿佛在说今天食堂又增加了一道新菜,“但是你不用担心。”
月见里灯看着她。
星汐里正把她盘子里的蛋糕取出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脸上的表情和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你会保护我的嘛。”月见里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都红了,但是语气非常肯定。
星汐里吃蛋糕的时候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