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钟的时候,星汐里回到宿舍窗前坐了下来。
天边开始泛起了鱼肚白,远处宿舍楼的灯一盏接一盏的熄灭下去,整个学院都沉浸在雨后的宁静之中。
她低头看着自己右手食指,之前瞬杀虚空生物用的就是这根手指,动作很轻,像弹走一粒灰尘一样,但是那只黑暗生物还没有来得及挣扎就已经变成灰烬了。
完全依靠的是自己的技巧,并没有使用封印里面的力量。
但是如果下次来的不是低级个体怎么办?
她的眼光落到手腕上戴着的封印环那里,五枚银色环扣静静的贴在皮肤上,在最里面的一枚,蓝色光纹以稳定的速度明暗交替着,频率与昨天夜里月见里灯共鸣时的波动相同。
封印环会记录她使用魔力的情况,并且也会追踪与她产生连接的共鸣体波动,这是她三百年前自己设置的一种保险措施,以防自己失控的时候伤害到无辜的人。
但是目前这个机制已经变成了一个类似牵绊的证明。
星汐里把手放下,视线就转向了月见里灯宿舍那边。窗帘拉着,里面十分安静,看样子还在睡觉。
她应该是在做美梦呢,昨天训练结束的时候她说她想梦见自己能一次性的操控十个星光球,然后在空中画出一只兔子。
星汐里的嘴角微微上扬。
画兔子,真是没有出息的梦想。
但是那张认真描述“兔子耳朵要用长条形光束,尾巴要用圆形”的脸,在月光下明亮得好像要发光一样。
她翻身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北方那股腐朽的气息,而是月见里灯伸出小手指说“约定好了哦”的表情,还有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轻声说“再一会儿”的温度。
烦。
又睡不着了。
清晨六点的时候,院长苍空依照惯例开始巡视学院的结界。
他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灰白短发梳得整整齐齐,深蓝的院长袍上绣有星尘学院的徽记,手里拿了一根黑木手杖,手杖顶端嵌有一颗拇指大小的透明水晶。
那块晶石是结界监测器,平时发出的是微微的白光,一旦结界出现异常就会改变颜色。
今天的它变了。
到了东北角的时候,晶石发出的光由白转为暗红,就像一滴血融入到牛奶之中。
苍空的脚步停住了。
他举起手杖细细的去感受,结界上的花纹是完好的,没有受到任何损坏,但是能量波动有些异常,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撞击过,留下了残余的污浊气息。
他蹲下身来,手指抚摸过草叶,在第三根草叶上停了下来。
叶片边缘有一层很淡的黑色痕迹,并不是泥土,而是一种腐蚀性能量的残留物,触摸上去冰凉潮湿,像是从地底深处爬出的东西留下的黏液。
虚空生物。
苍空的眉头皱了起来。
学院结界已经有三百年没有被攻破了,三百年前的星陨之夜之后,初代星辰魔女在封印虚空裂隙的同时,用自己的魔力给大陆上重要的地方设下了防护结界,星尘学院的结界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结界也会老化的。
苍空在东北角检查了十来米的地方,在一个不起眼的灌木丛后面发现了结界纹路断裂的地方,裂缝不大,只有指甲盖那么宽,但是足够让低级虚空生物钻进来了。
奇怪的是,裂缝处还有新的修补痕迹。
并不是学院标准的修补术式,也不是他本人的手笔,这种修补方法非常古老,仿佛出自三百年前的一部典籍之中,手法非常精湛,以至于看不到任何魔法波动的特征,如果不是他亲自查看,根本不会觉得哪里被动过。
有人在他之前发现了入侵者,并且悄悄地处理掉了。
是谁?
苍空站起来,手里拿着手杖的手指也收紧了一些。
能够用这种失传的方法修补结界的人,魔力等级一定在他之上,并且对虚空生物的特性十分了解,在整个学院中——不,在整个大陆上,满足这些条件的人不超过五个。
但是这五个人并不在学院里。
他朝远处教学楼看去,学生们还在睡觉,不知道昨夜有东西差一点爬到他们宿舍的窗户上。
苍空转过身去,朝着院长塔的方向走去,速度已经比来时快了很多。
需要加强巡查,也要查一查昨天晚上到底是谁在学院里活动。
早上八点整的时候,教室里。
月见里灯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手中的笔在本子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真的画出了一只兔子,但是这只兔子却忽然间活了过来跳到了她的脸上,她被吓醒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现在困得眼皮像灌了铅一样。
旁边红叶千夏戳了戳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喂,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吧?”
“嗯……做噩梦了。”
“梦到什么了?”
“兔子。”
“兔子有什么可怕的?”
“它扑到我脸上了。”
红叶千夏强忍住笑意说:“你可真有出息。”
月见里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把目光投向了教室最后一排,星汐里的位置是空的。
她皱起眉头,星汐里平时即使是在睡觉也会来教室里睡的,今天怎么没有看见人影呢?
讲台上老师在讲解星辰感应的进阶理论,声音像催眠曲一样在教室里回荡。
月见里灯的头又低了下去,这次她没有忍住,真的睡着了。
梦境中又出现了那只兔子,但这次兔子没有扑向她,而是蹲在地上看着她,慢慢的变成了星汐里的样子。
星汐里坐在草地上,一条腿随便弯着,手肘支在膝盖上,仰望着天空中的星星。
月光将她的银白长发照得非常通透,如同一条展开的绸缎从肩头流泻下来。
梦中的月见里灯走到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星汐里。”
“嗯。”
“你在看什么?”
“星星。”
“好看吗?”
“好看。”
月见里灯也抬头看天,满天的星星很亮,她看着看着,就发现星汐里的侧脸比星星还漂亮。
她想要触碰那张侧脸,手指刚抬起来,就被别人拍了一下脑袋。
“醒醒。”
月见里灯猛的睁开眼,红叶千夏就弯着腰看着她,脸上写满了八卦的样子:“你刚才笑得可甜了,梦到什么了?”
“我……”月见里灯的脸马上就红了,“没梦到什么!”
“骗谁呢,你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红叶千夏坐回自己的位子上,挤眉弄眼的说,“你是不是梦到星汐里了?”
“才、才没有!”
“你这反应就是有。”红叶千夏笑得眼睛都弯了,她说,“我跟你说啊,月见里灯,你这样子我很熟,我表姐以前也是这样,每天上课走神,一走神就傻笑,后来她就跟她现在的对象在一起了。”
月见里灯捂着脸说:“千夏你不要说了……”
“行行行,不说了。”红叶千夏拍了拍她的肩膀,认真的说,“但是我是真心觉得,你跟星汐里很般配。”
月见里灯从手指缝中露出一只眼睛:“般配什么……”
“你想想看,她对你多上心?你训练她陪着,你被人欺负她替你出头,你受伤的时候她比你还着急。”红叶千夏掰着手指数,“而且你看她的眼神——啧,我一个局外人都看出来了,你肯定喜欢她。”
月见里灯的脸更红了,想要辩解,但是张了张嘴也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喜欢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天最期盼的就是晚上训练的时间,知道看到星汐里笑了她也会跟着笑,被星汐里摸头的时候心跳会漏掉一拍,听到星汐里叫自己“灯”时整个人都要融化了。
这算喜欢吗?
月见里灯把脸藏在手臂里,耳朵尖都变成红色了。
下课铃一响,星汐里终于出现了。
她从教室后面的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走到月见里灯的座位旁边,把纸袋放到她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