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家强盛起来,对她有什么好处?
没有!
却也没有坏处。
只要别挡了道,那她就不想过问,也不想参与,跳出这些琐事之外,最多只旁观而已,图个清净。
可若挡了她的道路,损了她个人的利益,那无论什么家族,亲戚,本宗,旁宗,全都可以死一边去了!
人活在世,还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
舍生取义?舍己为人?
那也得看是什么事什么人。
古往今来,所谓世家门阀,不过是群为了私利而聚在一起的人罢了。
连爹娘的阵亡抚恤金都能扣下,若不是易冰凝的确有才情,又有才名在,从小就练得了一手好字。
那她早就饿死啦……
这三年来,她是一直靠着出卖肚中墨水,替人写诗作词,成就他人的才名来换取碎银几两……
只是最近的日子才稍微好些而已,因为她终于想明白了——
寒门立志向来是九死一生!只晓得写诗作词,那就纯粹是死路一条了!
无论什么时代,抛开那些生来就有钱有势有背景的不谈,剩下的文人之中九成九那都是穷困潦倒,还得是靠拳头才能真正过上好日子。
诗作的再好,词写的再美又能怎样?
只能得来虚名而已。
而一切虚名都只是累赘,这世界又没有网络直播,名气再大也无法变现!
什么写他妈一首好诗好词就能有富贵从天而降?
纯他娘胡扯!
傻哔才因为别人诗词写得好就赠金银宝马!
古人只是古,不晓得什么是高科技,又不是没脑子,能夸两句,喝几声彩就算是看得起穷酸文人了!
易冰凝如今又是女子身,长得丑些也就罢了,长成了天仙美颜,越长大成熟就越被别人惦记……
反正早晚也是要被命运给锁喉的。
所以她才不惜以身犯险,走上比武场的擂台,去和人赌斗,哪怕明知一次失利就要万劫不复!
也在所不惜!
她也早就已经穷怕啦……
而且,这世界光有钱还不行,双拳有力才能守好财。
十三岁那年,年后初八,天仙暖香阁的老鸨子甚至还上门请她入阁里去做一个清倌人,说是只要写写诗词就能荣华富贵。
易冰凝当然晓得这是青楼,真要是入了阁,不论是入阁去做什么行当,名誉准要毁,最终就只能做红倌人,所以拒绝了。
老鸨子却纠缠不清,三番五次上门来劝,连哄带骗。
一个姑娘家的门前,若整日都有青楼的老鸨子光临,那准是要被街坊邻居传闲话的。
觉出了蹊跷后,易冰凝当即就拿了盆混着冰渣子的水来笑脸相迎,然后连盆带水,跳起来朝那老‘婊’子头上就是一个暴扣!
要不是她当时已经略懂拳脚,那就要被强迫着,由良入娼了。
三年来风吹雨打,饥饿寒苦,艰难困顿,易冰凝始终是独自一人,无论什么事,都是以自己还在成长的小身子顽强挺着,用柔弱肩膀抗着……
从未有哪位同族之人善待过自己。
如今要为了这些同族之人,委屈自己?
脑子坏了吧?
这种蠢事,易冰凝才不干也不接受,更不需要得到家族长辈们的认可。
那些老东西,认可或不认可自己又能怎样?
如果百依百顺是得到长辈认可的前提条件,而不顺从就是离经叛道的话,那易冰凝倒愿意更加离经叛道一些。
易冰凝什么也没有了,只剩自由、骨气和尊严。
为了这些,她可以大逆不道,欺师灭祖!
甚至自屠全族……
什么孝不孝顺?
人生在世,除了父母,其余都是外人。
要敬也只敬值得尊敬的人。
所以,爱自己就行了,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谈何爱别人?
对别人百依百顺,任听任从,甚至毫无底线,那根本就不是爱,而是卑微啊。
一个自己都觉着自己卑微的人,别人哪会真的去爱?不过是觉着捡了个听话又能干,还没有主见的奴.隶而已。
易冰凝现在什么也没有,又是女子身,明明弱小可欺,修为上也不如易天明,却敢于对抗,甚至还击,这可真算是狂妄到不知天高地厚,目中无人了!
她为何如此狂妄?
真的是自大,自以为自己有本事吗?
不,因为她什么也没有呀。
人只要什么也没有那就什么也不怕!
当然什么也无所谓!
只图自己痛快就行了,哪管什么洪水滔天?
易天明也是想明白了这其中的要害之处,他咬了咬牙,心里十分不爽!
那易冰凝真的是太欠‘凿’了!
这不‘凿’她一顿狠的,简直心火难平!
但易天明最终却还是选择让开了路。
他的确能凭实力轻易就将此女擒住,送去执法堂,给自己赚来在家族之中的声望和长辈的赞扬。
却不敢冒险。
怕被毒蛇咬一口。
也没有冒险的必要。
傻子才去刺激一个随时可能会和人拼命的家伙,哪怕那个家伙弱得像条狗,一脚就能踹死,也不能去刺激。
小猫都还有尖牙利爪呢,更别说狗了,最不能惹的就是疯狗。
狗发起疯起来只是乱咬人,易冰凝刚才的所言却是疯起来连自己都咬!
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走远些,等墙自己塌了就行了,何必多事,非得上去踹一脚呢?
虽说本确实是想帮易雨燕出头,在这位如花似玉的堂妹妹面前当好一个值得敬仰的堂哥哥。
但易冰凝也是堂妹妹啊,而且长得还更如花似玉,只是性格孤僻冷傲,不讨人喜欢罢了。
既然易冰凝没那么好拿捏,性子并非软弱,那还不如不去招惹。
易天明心中忽然有些怨气。雨燕堂妹真是太愚蠢了,这种又是毒蛇又是疯狗的家伙怎么能主动招惹呢?
惹就惹了吧,没骂得过人家居然还跑回家族里告状,原本明明只是两个小女之间的私人恩怨,过段时间就能翻篇的。
这下却再难调解了,这种窝里斗的行为,除了让外人看笑话,还有什么好处?
“呵呵。”
易冰凝嘲讽味十足地冷笑两声,迈腿前行,从易天明身旁经过之时,又抛出一句:
“帮我带一句话给易雨燕,想要报复那就自己来找我,随时奉陪,无论骂架还是打架,我都应着,而若再卖弄姿色,耍弄可怜,使唤或怂恿别人来,那就真是一头下.贱的婊.子了。”
易天明没有表态,而是犹不死心地提醒并警告道:
“不受执法堂族规训诫的话,搞不好可是会被剔除家族名分的。冰凝堂妹,你真不如先随我走一趟,反正无非也就是认错表个态而已。”
“剔除家族名分?这不是好事?”易冰凝暗想间继续迈腿前进,头也不回,昂首挺胸,傲气十足:
“我既无错,为何要认错?依照家规,易雨燕对我出言不逊在先,她本该跪下来给我磕几个响头,求我原谅才是。”
“至于我是否污蔑了她,天明堂哥何不请请执法堂的家老,对易雨燕进行一次验身,看看她还是不是处.女?”
“若真是污蔑,等她给我磕完了响头,我再给她磕回去就是了,然后再各打几十大板,以示惩戒。”
“这才叫依照族规办事,而不是单听那易雨燕一面之词,就兴师动众地来教训我。”
“族规若是不公不正,那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倒不如别立那些个破规矩了吧,反正也是谁家里势大谁就有理。”
“如此以强压人,不讲道理和规矩的家族,还不如早些散了,省得将来互立刀兵,同族相残。”
那些话语如雷震天,字字刚硬,振聋发聩,易天明听得一时竟无言反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