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彻底坠去地平线之下时,天色总是昏沉的叫人心生畏惧。
离开了仙武堂后,易冰凝并未归家,她打算最近一段时间里都不回家中,得等到风头过去。
既然能有易天明守着仙武堂,那就可以有执法堂的人上门堵人。
虽说明知无错,但在家族中的影响力和话语权到底还是不如易雨燕那一脉,她的爷爷是一位六转的家老,也正是执法堂的家老。
说来,冰凝和雨燕之间的仇隙,算是由来已久了,很小的时候就结下了梁子,谁也不待见谁。
小时候,这些后生小辈被长辈们凑在一起互相认识的时候,易雨燕便时不时喜欢搬出自己的爷爷来提高自己在群童之中的地位。
算是威慑也算是自抬身份。
其他孩童无论男女一听她是执法堂家老的孙女,都会表现得客客气气,甚至主动示弱和讨好。
唯独易冰凝一言不发,不表态,也不凑上来,而是独自一人站得远远的,很不合群,就喜欢自己安安静静地呆着,像是喜欢缩在纸箱里的猫。
而易冰凝小时候实在是长得太可爱了,真的就和小猫一样,叫谁看了都想亲近,莫名就会产生一种逗弄着玩的想法。
易冰凝并非社恐,而是那时虽才是个五岁的幼小女童,可思维却并不幼小,压根不想陪小孩子们胡闹,因为过家家之类的孩童游戏实在是太幼稚了!
连续几次邀玩被拒后,易雨燕当然恼火,觉着那同龄女孩真的太不识抬举了,直接就搬出了自己的爷爷出来压人。
易冰凝向来是不待见仗势欺人的人,直接便说:
“你爷爷有本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梁子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结下的,十年以来,从未和解,越闹越凶。
“这真是,我不惹人,人自来惹,图个清净图个自由,怎么就那么难?”易冰凝幽幽一叹,皱眉摇头。
她不是没想过和易雨燕好好相处,说到底也是堂姐姐,闹成这样,实在是叫人看笑话。
可一看见那家伙喜欢仗势欺人,喜欢踩低别人抬高自己的作风,就想要离远些,打心眼里不想承认自己有这么一个堂姐姐。
更不想同流合污。
同族之人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而这两位少女只要相见一眼,便互有不爽!
几乎每次都吵架,就差打一架了。
你那么清高冷傲,不食人间烟火干什么?是在嘲讽我等皆是俗人吗?
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往往就是如此,在哪里都会被人针对和排挤。
人就是要越活越圆滑的,可易冰凝却不许任何人磨去自己的锋芒,再也不想当什么老实人。
别人不喜欢,看不顺眼,她可以主动离远些,可若是还要追上来找茬,那她可不会惯着。
独身一人在燕都城内行走,半户人家已点起了灯火,行人三三两两,结伴同行又各回各家,茶馆已在准备打烊,而客宅、酒楼的生意却来到了高峰。
易冰凝迈腿进入一家牌匾为‘良辰居’的酒楼。
这在她看来算是燕都城饭菜最美的酒楼。
还未开口,肩上挂着汗巾的店小二便笑脸相迎起了这位最近常来光顾,既有美名又有美貌,还从不挑剔的常客:
“冰凝才女,您这次来是打尖还是住店呐?”
易冰凝从怀里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递出,随意着道:
“给我准备一间干净的客房,剩下的,就给我摆上一桌酒肉菜肴,糖醋里脊得来大份的,再剩下的,你就全当赏钱收下吧。”
店小二双目一亮,乐呵呵地就接过银锭,连连道谢,又好一阵恭维赞美后才去忙碌。
易冰凝找了个靠角落的方桌坐下,安静等待之中,忍不住感慨:
“十两银子,最多只算是从一枚灵石上刮下来的粉末,却能叫凡人喜笑颜开,这世界仙与凡之间的差距,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若是将来实在是无法寻得长生,只要手里还剩两三块灵石,那就能在凡人之中当一个富豪来安度晚年。”
“说来还真是诡异,修仙之人明明比凡人强那么多,完全是巨象和蚂蚁的差别,可却很少有修士欺凌凡人,中原王朝的齐家皇室,本也是修仙家族,却也只统治这些凡人而已,历朝历代也是将修仙者不得随意打杀凡人作为第一条铁律,胆敢随意打杀凡人的那就都要上诛魔榜,被高价悬赏,天下人人皆可共诛之。”
“仙凡明明共处一世,却互不打扰,甚至与凡同乐。”
“实在是太奇怪了。”
思来想去之际,百思不得其解。
以易冰凝的思维逻辑来看,既然修仙者拥有超凡的力量,那就应该高高在上,肆意驱使凡人做奴隶才是。
正巧这时,一道绵柔悦耳的嗓音忽然传来:
“这是因为武祖乃人族悟道第一仙,对后来的寻仙之人影响深远,更有真天在上,地母在下,一个寻仙之人若是作恶多端,对凡人肆意妄为,想杀就杀的话,那就必得天劫地劫和人劫。”
“武祖的尊号可是‘天佑神武大帝人族正道始祖’,更有上伐九天群魔,横扫八荒妖邪的传说,有此神仙在,哪能叫邪魔歪道成了气候?”
易冰凝抬头望去,发现万宝材的万彩云正独自一人坐于一靠窗的方桌前,桃眼星目弯弯,笑意很浓地望向这里。
二人间隔不过两个空着的方桌,而修仙者的五感又异于常人,只要想的话,哪怕隔着墙都能听到。
易冰凝这才只是第二次遇见万彩云,但对她的印象却很深,不止是因为她人长得就容易叫人印象深刻,更因为她所给的那枚‘守血丸’效果着实不俗。
原本易冰凝每月都要虚弱七天,少说痛经两三天,只吃了一次‘守血丸’,便明白了它的伟大。
也是晓得了这丹药的伟大,易冰凝才觉着自己成功斩赤龙筑基成仙之前,应当是离不开它了。
原本需虚弱七天,只服一丹便缩减到不足三个时辰,痛经更是最多只疼上一小会儿,最多三分钟,稍微喝一口热水就好了。
所以易冰凝对万彩云的印象很好。
如今再次相遇,又被对方搭讪,忽觉有缘,她本沉郁着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嘴角不经意间便泛起了一抹微笑。
易冰凝嗓音柔和着便说:
“彩云姑娘也喜欢这间酒楼的菜肴?”
“那是自然。”
万彩云说完,右手拿筷从盘里夹起一块色香味俱全,令人看着就食指大动的糖醋里脊含入口中,细嚼慢咽,吃相优雅。
“红尘相遇即是有缘,彩云姑娘,你我何不干脆同并一桌?”
万彩云本就心有此意,只是不好意思主动开口,如今得了邀请,笑意更浓了,本就天然粉色又沾了点糖醋酱汁的嘴唇微张便开口应下:
“能与才名远扬的冰凝仙子同桌而坐,是彩云的荣幸,岂会拒绝此等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