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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无休止的黑暗。
眼前的一切事物,都开始朝着虚无遁去。
刺鼻的血腥味飘在空中,和空气中的泥土芳香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矛盾。
困惑……
眼前有一个男人瘫倒在地上,血液在他的身下蔓延开来。整个人就像是被随意丢弃的物件一样,身上满是破碎的伤痕。
在他周围,还有几块血红色的肌肉组织,右手的指尖还微微抽搐着,但已经撑不起任何动作。
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大概率很痛吧。
可那是谁的身体?
这样想着,疼痛率先苏醒过来。从脖颈的切口处蔓延开,如同树根扎进泥土般,一鼓一鼓地往身体深处钻。
然后是恐惧,那股冰冷而黏稠的恐惧迅速从骨髓里渗出来,包裹住男人残存的意识。
同时,在他面前还站着一个打扮地像刽子手的人。那人穿着漆黑的皮围裙,上面溅满了新旧不一的血点,有些已经发黑结痂,有些还在往下淌。
他手中拿着的一柄巨斧,那柄巨斧刃口正闪着湿润的光。钢面上映出破碎而扭曲的天光,在血膜的覆盖下,那道光一跳一跳地抖动着。
刽子手的面容被逆光吞噬,只剩下轮廓隐约可见。肩膀显得宽阔得异常,身材也相当高大,不像是正常人能有的体态。
虽然男人看不见他的眼睛,但他知道那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种被注视着的感觉让他的头皮发麻,从后脑一直向下扎去。
滴答……
血珠从斧刃滑落,砸在地面上,溅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在地上,已经有了很多这样的花,这些花连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纹路,从男人最初倒下的位置延伸到刽子手的脚边,又从脚边绕出一个半圆的弧,
这些纹路就像某种古老的咒文盘踞在地面上一样,让人看了顿感不安。
而在刽子手的脚边,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安静地躺在地上。头颅的嘴唇半张,眼睛圆睁,瞳孔早已涣散。
而那无头的尸体保持着最后的姿态,手指微微蜷曲,大概是临死前还想抓住什么。
周围缠绕着暗红色的筋腱和碎肉,血腥的组织构成一朵朵被暴力撕开的,同时还带着余温的红花白蕊。
“三……”
刽子手开口了。
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血液滴落的声音盖过。
三?什么三?
三天?三秒?还是第三个?
想不明白。
也许是倒数,也许是数量,也许……也许是第三个该砍的人?
那第一个和第二个是谁?那颗头颅算第一个吗?还是说,他自己才是第三个?
痛。
想抬手捂住脖颈,却感觉不到手臂的存在。
视线艰难地往下挪了挪,只看见肩膀下方空空荡荡,再往下是模糊的血色和破碎的衣物布料。
身体像是从某个边界开始被切断了,只剩下头部还勉强有着一点知觉。
血腥,命案,杀手……
大脑开始进行最后的记忆翻阅,和现在相关的词语开始一点点浮现出来。
这是男人每天下班都会经过的路,左边是那家永远亮着白色灯光的便利店,右边是永远会落下叶子的树。
可现在,便利店的门关得死死的,白色灯光也灭了,玻璃后面黑漆漆一片。树木孤零零地立着,上面的树叶被风吹起,哗啦哗啦地响,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人惨叫,没人阻止。
因为本应有行人路过的街道,此时却空无一人。
(好痛……)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刽子手,男人的脑海里如此想到。
疼痛让男人本能的想要大喊,但脖子的切口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喉咙深处冒出一串气泡破碎的咕噜声,混着血沫从断口溢出来,沿着锁骨往胸膛上淌。
(我死了吗……)
答案已经写在眼前。
他的身体碎在几步之外,他的血在地上蜿蜒成河,他的头颅安静地坐在刽子手的靴边。
这一切都像一幅过分清晰的地狱图景,清晰地让他想吐,可胃已经空了,什么都没剩下。或者说,他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胃。
脖颈处不断传来阵阵刺痛,微风吹过切口,如同冰刃贴着伤口内侧缓缓刮了一圈。
刽子手的靴子碾过地面的血渍,发出黏腻的声响,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而现在,唯一清晰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脖颈处的疼痛,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淡。
疼痛逐渐开始变为麻木。
(原来……是这样啊。)
意识开始一点点消散,像被水稀释的墨汁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越来越淡,越来越薄。
最后的听觉捕捉到的,是刽子手远去的脚步声。
嗒。
嗒。
嗒。
男人的瞳孔慢慢扩散,最后一点光从里面滑落。
黑暗。无休止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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