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你们没有亲眼见到当时那个场面。”蓝成方看了一眼大巴车前列的三四班分队学生,话语里有些悲凉。
他们运气很好,他们活下来了,没有被掳走,没有被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嗯。”
声调平平,没有什么情感,黄子物兴许是累了。
当时那件事突发得太快,一直到现在才有多余的思考时间。
他如蓝成方那般看向那些空位,那里……本应有着靠在椅背上的学生们,他们应当会殷切期待着回到温暖的家中吧?
如今却空空如也,再难以复返。
胸腔里郁结着一口气的黄子物蜷缩在座位里,那股无力感从视线里浸入,缠绕在思绪当中,久久不散。
“想做的多,能做的少。”
“你……”
陈心秋听到了黄子物口中的喃喃自语。
那是他的伤痕,也是她的悲痛。
可还未等到他说出没能说出的话,他就已经沉沉睡去。
……
大巴车缓缓开动,路上是难得的风平浪静,等到车辆因减速而带来一阵晃荡时,黄子物也醒了。
他的脸贴在窗边,一段耸入云翳的浅灰色墙壁占据了大半视野。
“这是……城市防线?”黄子物勉强挤开眼睛,这一觉睡得不好。
“纵然外表有些缺损破败,但那种宏伟壮阔的感觉仍是不可忽视。”
可以蓝成方的话里听出来,他的精气神好了不少,至少黄子物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这只是曾经的城市防线,我们要在这里休息一阵子而已。”
“看来我错过的东西还不止是这些啊。”
黄子物拉伸着自己的身体,全身上下的骨骼都在齐齐作响。
再怎么沉湎于过去也是没用的,他作为活下来的人要扛起那些被操控的学生的责任继续走下去。
直到……鲜花盛开的那一天。
“尽管无言,但这些事物也是城市的守护者啊。”蓝成方下了车,敬仰着前人所留下的手笔。
走近些,他观望着一处被硬生生撞出来的凹痕,似乎还能听见在那个余音肆虐的时代里,人们众志成城、抵抗外来之敌的悲壮吼声。
“不过现在这里作为休整的地方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你们都别走得太远。”
火彩也下了车,哪怕是魔法少女也顶不住从今早开始就一直连轴转到下午,饭都来不及吃上一口,而且还要一直维持变身模式。
虽然可以见到城墙外部有着明显的破损,但作为一道长期备战的实体防线,其内部结构历经数十年风风雨雨,依然踏实可靠。
至少供他们休息两三个小时,吃一口热乎饭菜是完全足够的。
我们从地道鱼贯而入,火彩举起提灯推开尘封已久的大门,一抹微小但执着的光芒浮现,与她手上那盏灯交相辉映。
“长明灯还是这么简单好用啊。”
火彩说的长明灯并非是那种一条灯丝加大量的灯油所组成的长明灯,只是借用了这个名字的现代产物罢了。
越过这道门,是更长的路,只能使用单调形容的一条路,周围的墙壁上除了挂着的长明灯与通风管道,就只剩下被涂抹到我腰间的绿色油漆。
构成这里的地面应该是某种特殊建材,哪怕是用力踩上去也不会发出多么大的声音。
跟着她的步伐绕了好几个圈子,就连黄子物都有点心生厌烦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就像来到了一所被封存得很好的大院里。
与外部的破损现状大相径庭的是,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受损迹象,随手拧开水龙头都还能清澈的自来水在流淌。
不止如此,火彩还额外带来了一些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这是这里的地图,你们好好洗个热水澡,冷库里还存有一些应急食品,应该足够让你们吃饱了。”
“我先去联络城市防线,你们就——嗯?”火彩回过头,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撞击。
连绵不断的沉闷响声裹挟着震动感越过了漫长的地下通道,一些不太稳固的灰尘开始从墙面上飘落。
虽然来到这里时,那种感觉已经很微弱,但在这种无比安静的环境当中就尤为清晰,即便是学生们也能感知到那种力量。
所幸的是,这段防线仍然可靠且坚固,抵御这种级别的冲击绰绰有余。
“你们根据地图指引的避难所分散待着,不要聚集。”
分配学生们去到不同的避难所时,火彩还多看了黄子物与陈心秋一眼,意思很明显,见机行事。
‘真是好一条劳碌命啊。’
凯特还在这个时候幸灾乐祸,我能不能选黑鸟当我的妖精啊?
……
现在已是九月下旬,夹杂着凉意的北风正逐渐占据着风向的舵盘。
但那道势头无可比拟的黑影不会理会这些,任何一种试图阻拦它的风都会被其撕开、破碎,化作向前冲锋的养料。
“那是什么东西?”
子虚物有已经完成了变身,此刻正观望着那道不断冲撞着墙体的黑影。
这种一往无前的架势,这种几乎完全一样的场面,都促使着他想起那位向着风车发起冲锋的骑士。
“应该是余音,那种感觉不会骗我,而且等级还不低,别逞强。”
凯特有点不屑,它可没从那道黑影的身上感觉到什么敢于向风车发起冲锋的勇气,只有极度混乱狂暴的心灵力量。
而那种力量在感知到它的试探以后,甚至还想反扑它一口,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那道黑影不像是任何一种子虚物有所熟知的生物,像是一头不需要思考理性与身体制约的野兽。
黑影以一种诡谲的、完全依从本能的方式运动,好比一只无形的手把自己的身体从一个地方拖起来,又甩到另外一个地方。
它转过来了,面对到我们了,我看到它,它看到我。
虽然能发现它在使用双脚行走,但很难认为那是一个成型的人。
上半身整体呈现开裂状,并且见不到任何的皮肤,从腰椎对应前方的位置开始向上开裂到胸腔,没有见到液体的流淌。
下半身有着某种形式的战甲,依稀能辨认原本应该是蓝白色,现在那抹颜色几乎完全消逝。
在右手手腕上能见到一把由肌肉组织缠绕固定的长戟,暗红色的血垢在上面结成厚实的外包装。
它们应当来自于不同时间、不同生物、不同伤口,层层浸染又干涸,直到被新的血液完全覆盖。
左臂从肩关节的位置有着白色骨刺在生长,整体呈现斜向下的趋势,简直就像是曾经的战甲破损以后又被填补回去。
狂风肆意,草木飘零。
我们得在城市防线之前,斩落这头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