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余音举起长戟,狂风席卷而来。
守护防线,守护民众,有太多字面不同,道理相同的理由促使着他们站在强敌之前。
它乘着风、踏着飞尘向前,只一瞬间便落在子虚物有面前。
这一刻,它那与手腕相互锁死的武器是如此清晰,乃至于每个缝隙都可以被子虚物有看见。
他看见那只手的指节之间有着细密的骨质尖刺互相嵌合,与长戟的握把相互依存,共同生长在一起。
哪些是它原本的躯体?哪些是那把长戟本身?哪些是从血肉里生长出的东西?
它的上身战甲如今破破烂烂的现状应该是内部撑裂所导致的,从裂口边缘向外翻卷,好似工厂浇灌铸件,溅落在地的铁花一般。
无法在被战甲掩盖的肌肉组织即便在此刻仍然没有停止蠕动,就像具有某种独立形态的东西寄生在这具躯体上,如今早已长满全身。
每次上半身的裂口开合时,这些东西都会随之膨胀与收缩,它们也会呼吸?还是“学会”了呼吸?
“真是骇人……”
子虚物有只来得及说出第一句话,它在第二句话说出口前行动了。
长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径直落向子虚物有。
[在那一日,故乡的风失去故乡。]
[在那一日,游子再也没了去处。]
[游子扛起大戟,开始寻找再也回不去的家。]
[他寻找城墙,冲撞城墙,直到自我与城墙一同粉碎。]
又是熟悉的感觉,子虚物有似乎又能见到那一条连接彼此的丝线。
失去自我的余音开始向他挥起武器,它的冲锋至死方休,哪怕早已忘记为何冲锋。
与此同时,它的发声器官开始扭曲,仿佛其中的喉管与肌腱正被某种力量撕裂,游子怒号,而世界从不给予回应。
沟通是没有意义的,至少在此时此刻,我们互相之间都没有除了战斗以外的其他选择。
我与它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拳戟相碰,比之秋风还要凛冽的寒意开始侵蚀周围。
子虚物有压低身体承受了所有冲击,开始连连倒退并以此卸力,他的每一步都会扬起近腰的尘灰,在没有那么坚固的土地上留下浅坑。
“星夜!右边!”火彩呼喊,她已经落位于余音的左前方。
得令之后的星夜开始横推自己的位置,同时举起自己的魔法棒,色彩相异的光波一上一下,形成了两道肉眼可见的完美平行线。
子虚物有在光波攻击的掩护里重新切回战场正中央,他的双手在心灵力量的调动中散发着微光,一拳轰出,能见到空气因此扭曲的景象。
但它在那一拳落到自己的身体以前就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姿态,仿佛不需要思考,它只是将身体交付于自己的本能,就像心脏跳动般自然。
长戟从它的身后被拖拽着砸向前方,拳头与戟刃正面相撞,火花迸溅。
这一记硬撼的持续时间没有太久,双方都选择了后退,无胜无败。
如同方才席卷而来的风再次刮过子虚物有的面庞,干燥到像一张砂纸。
游子的眼中早已没有了故乡,无论是风,还是魔法少女,它所在意的只有城墙。
魔法少女阻拦在它与城墙之间,仅此而已。
“别放松警惕,这家伙凶得很!”火彩的话语似乎能直击内心,那种微不可查的刺痛感激醒了子虚物有。
星夜又在此刻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燃烧的光扑打在余音身上,无法照亮夜空的星亦可指引道路。
我们不是游子,我心归处是故乡。
也从未有只需要攻破的城墙,它的起源是那一份想要守护的愿望。
猎猎狂风拂面来,牵引它们的是那把早已无法分辨原有形状的长戟。
游子没有在意这些事物,它早已不会在意。
“真是难缠……”火彩被迫观望着子虚物有。
若那头余音成为了狂风本身,子虚物有就是在风中捧起火苗的那人。
可她们偏偏找不到机会帮他一把,节奏逐渐加快的碰撞声更是把心里的那些情绪搅得心烦意乱,手中的魔法棒随着心绪而摇摆。
“我来给你们创造机会,我来阻止它的冲锋。”
子虚物有一步大跳,落在余音的冲锋路径上,血肉之躯如何阻拦自然伟力?哪怕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他的周围响起了很多声音,狂风灌进耳朵的呼啦,同伴们因吃惊而发出的错愕……等等等等。
而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他的眼中唯有目标。
是从何时起,子虚物有自己选择去对抗侵扰城市的敌人们。
是从何时起,子虚物有真正下定决心想要迈上成为魔法少女的道路。
万古共明月,一念定千心。
火彩看到那头余音被子虚物有的拳头命中,灌输在长戟之上的力量锁住那头余音,从绝对的正面击落那道狂风。
肌肉组织与长戟互相嵌合的地方发出撕裂声,血肉连接处在断开的瞬间喷出涌动的红色与凝滞的黑色。
火彩与星夜不会错过这个瞬间,从魔法棒里奔涌出光芒,余音的上半身向后仰倒,它的冲锋要暂时停止了。
寒风瑟瑟,那头余音孑然孤立。
与今早所见相同的场景再现,只会随着光而变化的影开始聚集在它的脚下。
但子虚物有能感觉到不一样的地方,那里面有着什么东西在其中对峙、碰撞。
那头余音以长戟搅乱、刺破阴影,它否认了阴影。
阴影也同样否认了那头余音,只想要将它捕捉、吞食。
游子从不低头,哪怕它立足于阴影当中,依然昂首拒绝所谓的怜悯与真相。
无论是一次,还是两次,都无所谓,数字早已失去意义。
游子只会向城墙发起冲锋,直到失去所有力气、湎于阴影之前,它都会如此。
“这般疯狂的心灵力量居然能被那头余音约束起来?”凯特一如往常那样全程观望着子虚物有。
高等级的余音到处发狂搞破坏的事情对于它来说,早就是屡见不鲜。
像这样执着于一个目标的余音,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其他余音的破坏行为还可以说是为了生存需求。
但它就像是有了一个疯狂的理想,并且为此不断献上自己的时间与生命。
“感觉再这么撞下去,我们会比城墙先扛不住它的冲锋。”
“我还能打,但死撑下去也不是办法。”
魔法少女们啧啧称奇,他们也是第一次对抗这种作战意志完全不会弱于他们的敌人。
那头余音似乎永远是如此精力充沛,它举起长戟,再次发起属于自己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