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碎人存,那名魔女触及此处的丝线确实被短暂地切断了。
但眼下的敌人从来就不止是那名魔女,还有作为魔女力量节点的杨舒琳站在他们面前。
“大意了。”子虚物有擦去了手背上的血,还甩了甩脑袋,有点头晕。
他无往不利的共感能力只是在之前的战斗里施展过几次,敌人就学会了如何利用他外放的感知来影响他,实在可怕。
“他们是值得认真对待的敌人。”
星夜说着话并站在了还有些恍惚的子虚物有前面。
她已经为礼装禁制解放而付出代价,那么也该由她亲手收取这份代价所得来的回报。
“你加油。”
“嗯。”
秋风为她伴行,落叶替她开路,放下拘束的魔法少女便是如今这出戏剧的绝对核心,主旋律的指挥棒也被她接在手中。
只要敌人还未倒下,她就不会停止脚步。
一次不行,再来一次,杨舒琳持握的长剑带着她一转,压低身子,一步跃到半空。
她的长剑在落地以前就比她还快一步,先行抵达到星夜面前。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我只能通过被划破的风声来还原长剑的轨迹,那是一道近乎完美、渗透着泪水的曲线。
一声铿锵,在曲线的末端,那片孤零零的剪刀与长剑针锋相对,互相对峙,它就像曾抵御过百年风雨的大树一般,屹立不倒。
淡薄的金色与深沉的泪光在交界处炸开,落入风中,消散于夕阳下。
紧接着的是第二击,杨舒琳的身影被卷下来,砰然砸入到因为他们的战斗而千疮百孔的地面上。
一声沉闷,一声碎裂,持剑的手臂因此有了些许怪异的弯曲,长剑被切出一个口子,那是剪刀刀口的形状。
杨舒琳没有喊出来,鲜血顺着嘴角的泪痕滑落,一同融入到在她周围环绕的泪水当中。
那些刻在衣服上的魔女纹路在光芒中碎裂破散,但她继续向前走的模样像三月的大潮,滚滚长河向东去。
星夜挥舞了武器,伴随她的光芒也一并上前,法术在那道孤零零的身影上炸开,留下了伤痕与缺口。
再一次,我看到了那些丝线。
那些从她的泪水、伤痕、缺憾里生长的丝线,那些不断向外扩张的丝线,像是某种爆裂四散的弹片带出的烟迹。
它们在她身上汲取哀伤,而后开始伸展、拉长自己的身躯,形成了一种不规则的、触须一般的轮廓。
那些丝线在她无力应对星夜时,阻拦下所有盖在她身上的攻击。
光芒一旦没入其中,便开始破碎并解体,若是剪刀划过其中,就只会发出类似脚步踏在泥泞里的沉闷声音。
星夜直接了当地切了进去,便是趁着她还未将魔力融合完全的机会,从丝线无法照顾到的部位进攻。
剪刀刺向她的腰间,分明是足以一击致命、当场击毙海蓝级余音的攻击,她却恰如其分地抓住了剪刀的刀刃。
遍布剪刀的光芒与席卷而来的阴影互相侵蚀,如热油冷水般不断作响。
随手一甩,星夜被撇了出去,身体划出一道弧线,她在空中勉强地扭转身体,才能让剪刀插进距离自己最近的树干中,而不是自己撞上去。
“也是够舍得的。”星夜擦去了头上的汗水,飘然落地,脚步还有些不稳。
正如礼装禁制解放会付出代价,远程投送魔力自然也会付出代价。
可这三番两次地加筹码,那名魔女把成本下得这么足,就只是为了让他们在这里折戟吗?
“需要帮一把手吗?”子虚物有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他摩拳擦掌,随时可以参与进来。
“不用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星夜举起了剪刀,她的手顺着刀身滑过,一个词语在她的口中成型——裁切。
单片剪刀再次燃起金光,滚烫的、足以刺破黑暗的金色。
她握紧了武器,她曾击败过很多敌人,但有关那些敌人的记忆现在统统被她按入水中,唯有当下的胜负才足以让她集中精神。
杨舒琳的肩膀在沉浮,那些依附于她、寄生于她的丝线组织在律动,就像一颗从身体里榨取最后一分气力的心脏。
我看着星夜向前挥出了这一剪,丝线避开了,杨舒琳没有避开。
那些丝线、那些从她的身体里生长出的组织在那一刹那向外扩张,尽可能地逃离那具身体,让她在星夜的攻击下暴露无疑。
但我看见星夜的身影也在那一刻变得模糊,就像尚未成型的水彩画被人快速摇晃一通。
因此造成的武器轨迹偏移使得杨舒琳刚好脱离了最致命的攻击范围。
星夜很清楚,她很清楚,她一直在做的事情是为了谁。
剪刀在杨舒琳的身侧划过,只在她的肩头留下一道淡淡灼痕,然后星夜将剪刀完全地推进了丝线当中。
那些曾属于杨舒琳的、曾不属于杨舒琳的丝线被光芒照透,光与焰一同起舞。
这场战斗的指挥者,同时也是最大的参与者之一,亲手摘取了自己的胜利果实。
星夜站在那里,有些脱力。
她看向不远处的天空,原本有了形体的密集丝线被消灭了大半,只留下一股焚烧过后的清新味道。
杨舒琳的身体落在地上,发出有些沉闷的声音,像是断线的风筝失去了最后的依靠。
她躺在那里,她站在那里,她站在那片已然面目全非的地面中央,她的剪刀几乎要脱手离去,上面还挂着破损的丝线。
“别睡过去。”子虚物有走过去托住了星夜的身体。
“我知道……”
星夜的呼吸很轻微,还有些不可持续的迹象,她没有受到很多的伤,但浑身上下都没有多余的力气。
“她主要的伤都来自于心灵。”
黑鸟看得更透彻,那些丝线绝非摆设,它能看见来自于魔女的丝线到底在她的心灵造成了怎样的可怖伤口。
“从城市防线来的支援力量应该也快到位了吧?”
“算算时间,应该是差不多了。”
两名妖精并排看向远处天空挂着的夕阳,有多久了?它们有多少没有像这样并肩作战,为自己的魔法少女出谋划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