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个敌人，而我要做的就是击败你。”站在我面前的那名魔法少女这么对我说。
迎面而来的不是恶意，只是带着陈述语气的词句与他的拳头。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存于心中的那份哀伤再度溢出，它把我淹没了。
他说的话是对的，我是站在他面前的那个敌人。
他们说我是那个背离城市的叛徒，他们说我是魔女的侍奉者，他们还说我是走上灭亡之路的人。
“他们说的话也是对的，无可指摘。”我对自己这么说。
落日时分，斜落到树梢跟上的太阳照射我的身上，这具被哀伤浸透的身体温暖了些许。
我想到了我出生的那个日子，那天的天气也像今天一样好，风和日丽。
我没有做更多的事，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两名魔法少女正在不断发起进攻。
他们的眼中倒映着落日余晖，比附着在我身上的金光还要明亮、还要璀璨照人。
我看到他们在不断地相互配合，在掩护对方的行为意图，在竭尽全力地打败我，他们很优秀，而我只是……叛徒。
情感洪流在我的脑海里冲刷，它在充盈我的身躯，我能感觉到那股推力，它正在把我推进那股洪流当中。
它要我反抗他们，它要我抛下一切、放弃责任，我总是这样……不够努力，不够顽强，那就这样去做吧。
他向我冲了过来，拳头在空气中呼啸而过，拉出一长串的破风声，这一刻变得很长。
“来吧。”
我举起了我的武器。
……
“真硬啊。”这是子虚物有今天第二次感叹。
直到这一刻以前，他都在以一种完全放弃防御姿态的方式进攻，但就是难以攻破笼罩在杨舒琳周围那层光幕。
凯特能读出杨舒琳的情感，她刚刚陷入到了一种沉湎悲痛的状态，当然也可以说是在融合魔女的力量。
他至今都难以判断那名魔女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即便是远程投影自己的力量到普通人身上都足以让他焦头烂额。
如果是魔女本尊来到这里，那他又能坚持多久？
杨舒琳试图使用那柄凭空出现的长剑劈开子虚物有的脑袋，而他在这之前就完成了调整重心与身体姿态的一系列动作，及时闪避开来。
子虚物有稳定住身体，看向了模样大变的杨舒琳。
她那套服装的主要色彩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仍是以深蓝色与黑色为基调。
那双哀伤的眼睛变得垂泪不停，泪水的色彩变得深邃，与她身上的深蓝色相近，只是要淡一些。
从眼中滴落的泪水不再会垂落到地面，落到她腰际之时，就会如卫星环绕行星那般，在她的周围悬浮、公转。
原本戴着的头巾变成了一顶圈着深蓝色条带的礼帽，同时还外挂着一层面纱、一朵铃兰，共同遮掩住脸颊。
而穿着的衣服也有了变化，成为一整套的黑色制服，白色内服衣襟作为其中点缀。
“现在怎么说？”子虚物有在杨舒琳冲撞过来以前就已经看到了那双眼睛。
看到了眼中蕴含着的那道光，那道被哀伤完全占据的光芒。
“那个年轻人很难回头了。”黑鸟幽幽一叹，它从来就不希望走到这一步，接着看向子虚物有，“你应该还没有礼装吧？”
“没有。”
子虚物有开始尽可能扭动身躯、来回周转，让自己被杨舒琳锁定的概率降低。
“好，你先替陈心秋争取一些时间，别硬撑。”
听到黑鸟的命令，子虚物有立刻加快了自己的节奏拖延时间，而星夜也暂时脱离了战场。
杨舒琳犹豫了一瞬间，也只是一瞬间，她便紧接着向子虚物有发起进攻。
那股哀伤爆发了，她让那股不属于她的力量爆发了，她将那股洪流从心灵中释放出来了。
牵连着她的丝线在此刻有了具体的形象，它近在咫尺，它几乎就能滴出血来，子虚物有随便的一个动作就能触碰到这些丝线。
一道名为寂静的斗篷笼罩了子虚物有，他觉得那名藏匿于阴影中的魔女离他很近了。
虽然魔女什么也没有做，但就是这样的一个视线就能让他浑身发颤，如同坠入冰窟。
在这片寂静、黑暗的意识空间里，他能见到地上铺满了白色、红色、尚未死去的东西。
那些东西曾经可以以人类命名，但现在什么都不是了，他们什么都不是了。
星夜看着这一切，她同样可以通过黑鸟的感知来与子虚物有感同身受，但她只是静静看着，而后说道：
“魔法少女礼装，部分禁制解除。”
她的头发、她的裙摆都在无风自动，像流动的黑色天幕。
可天幕里不止是黑暗，见过太多的霓虹灯，就会将为夜空增添色彩的星星忘却。
淡金色的光芒与跃动的黑暗于她的掌心两相结合，成为了一把仅有单片的剪刀。
一剪落下，丝线被斩断，黑暗被冲刷，意识被破开，没有任何一丝阴影可以沾染到她的裙摆。
充盈着感知的那一切事物如阳春融雪般烟消云散，两人在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战斗还没结束，不要放松呼吸，正餐还在眼前呢。”
星夜站在子虚物有身前，她正以一种不像是自己的声音说话，但她没有在意这些，只是注视眼前的那个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