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耳边的喊杀声全都消失了，下一刻程曦脚下变成了一片碎石滩，入眼是一条河谷。
三条赤纹主脉从北面的山脚下铺过来，纹路一截也没有断，一直通到河谷尽头，而那里的半空中，正裂着一道两层楼高的暗红色口子。
【副本：隔离记录·北岭】
【副本目标：使被隔离记录完整归档】
【归档进度：0%】
长夜就站在她左边，手里的长枪已经抬了起来，枪尖正对着那道口子。
裂缝底下聚着几十号人，身上的甲片都已经锈得发黑。
【照川远征军·旧部】
【状态：记录投影】
这些人正在往地上垒石头，一块压着一块，渐渐垒出两条粗腿和一截腰身，程曦越看越觉得眼熟，他们垒的正是守像。
【归档进度：3%】
等石像垒到胸口，眼前的提示跟着又刷新了一回。
【归档进度：6%】
石像垒到脖子的时候，一个驼背的老头从人堆里走出来，两只手托着一簇暗红色的晶体。程曦打开背包，自己那簇赤纹晶簇还在格子里，再看老头手里那一簇，大小、形状都对得上，分明是同一件东西。
老头踩着石料爬上石像的后背，把那簇晶体按进后腰的凹坑里。
脚下的主脉顿时一齐亮了起来，光顺着地面朝石像涌过去。裂缝里随即垂下来几十缕红光，却一缕也没有去碰石像，全都朝着老头那只按住晶簇的手缠上去，那只手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发灰。
底下一个军官看出不对，几步冲到石像跟前，伸手就去拽老头的脚踝：“老常！下来，换我上去！”
“你那手艺，按不严实。”老头头也没回，“松手。”
军官的手僵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松开了。
灰色爬过手腕，又爬过胳膊肘，老头用另一只手扶着石像的肩膀，又说了一句：
“锁上了，就别再打开。”
灰色漫过肩膀，又漫过后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没了他整个人。老头伏在石像背上，再也没有动过，远远望去，倒像是石像背上本来就多垒了一块石头。
半空中的裂缝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圈圈往里收拢，最后缩成一道发丝般的细缝，死死压在了石像后腰的上方。
底下的几十号人就这么站着，一声也不吭。过了好一阵，那个军官才转过身去收拾地上剩下的石料，收到石像脚边时，他捡起老头落下的那把錾子，在手里攥了一会儿，插进自己的腰带里。
【归档进度：12%】
守像一路追着晶簇走，追的原来是他。北线撬下来的那一簇，是这个老头把自己搭进去才按上的，而阿镐一点点撬它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
军官才走出几步，画面忽然一跳，他又站回了石像跟前，腰带上的錾子也不见了。石像背上空空荡荡，那个驼背的老头捧着晶簇，又一次从人堆里走了出来，两个老头的影子叠在一处，晃了好几下才合拢。
【检测到两份相互冲突的事件记录】
【归档进度：12%→9%】
紧接着，裂缝里又垂下来一缕红光，在半空中拐了个弯，绕开老头，径直朝程曦这边伸过来。
【检测到离位晶簇】
【被隔离记录：追踪目标，晨曦】
同一簇晶簇，记录里已经按进去一份，她包里却还揣着一份，记录认不过来，只能倒回去重来。
那就把多出来的这一份扔掉。程曦点开背包，把晶簇往格子外头拖。
【任务关联物品，无法丢弃】
拆分是灰的，交易是灰的，就连存仓库那一栏也点不亮。
“蹲下。”
程曦想也没想就往下一矮，长枪贴着她的头顶横扫过去，那缕红光被拦腰截断，碎成一团红雾。
旁边几个旧部手里的石料一齐掉在地上，头顶的灰名一个挨一个，转成了红色。
【照川远征军·旧部·精英】
【等级：44】
【品质：白银】
【照川远征军·旧部：仇恨目标，晨曦】
呼地围过来七八个，每一个都比她高出四级。
程曦后撤两步，先打出一枚追迹灵弹，正中领头那人的面门，可那人的血条只缺了一小截，连二十分之一都不到，脚底下更是一步也没停。
照这个伤害，一个人就要打十几发，七八个人就是上百发，她的蓝连一半都撑不到。
长夜已经顶到了前头，肩上先挨了一刀，血条少了小半成，她全然不管，枪杆一抖，把领头那人的刀挑飞出去，枪尖回收，再往前一送，那人的血条一口气清空，整个人哗啦一声散成了灰。
剩下的人分成两拨，一拨缠住长夜，另一拨绕过来扑她。程曦一道牵引术落在最前头那人身上，把他往长夜的枪路上拖，那人挣了两下，脚底一滑，长夜回身便是一枪，地上又多了一堆灰。
另一个已经扑到她跟前，刀都举过了头顶，程曦一个短距挪移闪出去七八步，那一刀砍在了碎石上。
程曦顺手看了看经验栏，那串数字一位也没跳。她不死心，又把副本说明拉到最底下，奖励那一栏光秃秃的，什么也没写。
合着是白干。
“撤，往南。”
长夜一枪逼开扑上来的两个，护着她往南退，一路上又挨了两刀，血条只剩下七成出头。那些旧部追到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跟前，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一齐停住脚步，头顶的红名褪回灰色，回头捡起石料，又接着垒他们的石像。
长夜这才收起枪，侧过脸来看她：“在外头，你是怎么看见的？”
“跟白衡说的一样，”程曦往那块大石头上一靠，“我能同时留意两层画面。这儿离那道口子太近，再往南走走。”
河谷往南拐了一个弯，山脚把裂缝挡去了一大半。程曦挑了块背阴的石头坐下，用另一重视野盯着山弯那头。
那个驼背的老头又从人堆里走了出来，爬上石像，把晶簇按进后腰，灰色刚爬过手腕，画面便猛地一跳，石像背上又空了，老头又一次从人堆里走了出来。
【归档进度：9%→12%】
【检测到两份相互冲突的事件记录】
【归档进度：12%→9%】
她在石头上坐了这么一会儿，这三行提示已经刷了四遍，归档进度怎么也过不了12%。而记录每倒回去一回，裂缝里垂下来的红光就比上一回长出一截，第四回的那一缕贴着地皮一窜，越过那块大石头，一直伸到了山弯这边。
长夜一枪把它斩成两截，然后回头看着她。
看来是躲不掉了。只要这一簇还在她包里，记录每回放到老头按下晶簇的那一刻，就得倒回去重来，红光也只会一回比一回长，躲到哪儿都没用，这段记录一辈子也放不完。
“走，回去。”
长夜提起枪：“回去做什么？”
“把它放回去。”
长夜走到了她前头。
等两人刚转过山弯，远处那个驼背的老头正捧着晶簇往石像上爬，爬到一半，忽然停住，扭过头来，隔着几十米，目光一下就落在了程曦身上。
“我的东西，怎么在你那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