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没有答话。
老头头顶挂着的依旧是记录投影那几个字，开口问话的，与其说是这个老头，倒不如说是这段记录本身。投影问的话，答了也是白答，要是答出点什么岔子来，指不定还得再多出一层麻烦，她索性闭紧了嘴，只当没有听见。
老头也没有再问，就那么扭着头僵在半截石像上，捧着晶簇的两只手停在半空，整段记录像是卡在了这一帧上，再也走不动了。
【检测到离位晶簇持续存在】
【被隔离记录：开始排除离位物】
河谷里叮叮当当的垒石声随即全停了下来。
几十号旧部同时扔下手里的石料，头顶的名字齐刷刷换了颜色，可这一回，却没有一个人朝她扑过来，所有人都退到了石像跟前，一排挨着一排站定，转眼间便在石像底下围出了一道人墙，把后腰那道凹坑护得严严实实。
【照川远征军·旧部·精英：阻截离位物】
少说也有四五十号。
长夜往前走了几步，把那道人墙从左到右扫过一遍，回头道：“冲不过去。”
硬冲是送死，可绕也绕不开，她要去的就是那道凹坑，偏偏全河谷的人都守在那一处。
长夜又看了一会儿，枪尖往右边一偏：“右边人少。”
程曦顺着枪尖看过去。这道人墙越靠近凹坑，站的人越多，右手边贴着山脚的那一截，前后却只有三排人。
“我打左边，把人引到我这边来。”长夜道，“你从右边过去。”
这个打法程曦挑不出毛病，只是这些人要排除的是她，长夜那边闹得再凶，她一靠近，多半还是要被盯上。
“我要是被盯上了，就把右边那几排引到左边去。”她道，“你那头撑得住就行。”
长夜点点头，提着枪朝人墙的左翼走了过去。
程曦把背包里的蓝药数了一遍，还剩六瓶，她把六瓶全挪进快捷栏，又确认了一遍短距挪移的冷却，这才贴着山脚，往右边绕过去。
左边很快就打起来了。
长夜一上去便是一记横扫，枪杆抡圆了砸在最外头那一排人的刀上，硬生生把人墙砸得往里陷进去一块，随即整个人顶了进去，专往人多的地方钻。
铛！铛！
刀砍在枪杆上的声音一声紧过一声，长夜的血条往下掉了一截，人墙却也跟着动了。左边那几排顶不住，后头的人一层层往左边补，右边的人果然越来越少。
程曦压低身子，又往前挪了十来步。
离凹坑还有二十米出头，右边只剩下两排人。
可就在这时，右边那两排旧部忽然齐刷刷地转过头来，果然还是盯上了她。
程曦很快发现，那两排人只是跟着她转，并不离开石像前头半步。她往左挪，他们也往左挪，她往右挪，他们又跟着往右挪，始终挡在她和凹坑中间，跟一面会走的墙差不多。
刚才在河床上拉着守像兜了那么多圈，这一手她熟得很。
程曦贴着人墙往左边慢慢走，一步，又一步，那两排人跟着她一点点往左边挪，右手边贴着山脚的那一截，渐渐空了出来。
左边的刀声越来越密，程曦往队伍栏里一扫，长夜的血条已经掉到了四成。
不能再拖了。
她猛地收住脚步。
【短距挪移】！
眼前一花，程曦已经倒着闪回了右边，落在那片刚刚空出来的山脚底下，那两排人还朝着左边，等他们转过身来，她离石像只剩七八步了。
她头也不回，手脚并用地往石像上爬。那个驼背的老头还扭着头僵在半截石像上，她从他身边爬了过去，可才爬到一半，底下就有人追了上来，刀尖扎进石缝里，离她的脚后跟只差一尺。
“脚底下。”
左边的刀声猛地一乱。
长夜竟然从人堆里硬杀了出来，三两步抢到石像底下，回身一枪，把那个扒着石料往上爬的旧部挑了下去，随即横枪挡在了石像前头。
围上来的人全扑到了她身上。
“给我两秒。”
长夜没有回答，把枪往地上一戳，就那么站着。
三成。
两成。
一成。
程曦爬上石像的后背，凹坑就在手边。她从背包里取出那簇黄金晶簇，这一回，系统一个字也不拦。
晶簇刚落进凹坑，脚下的主脉便跟着亮了。
嗡——
裂缝里的红光随之垂落，绕开满地的旧部，全缠上她按着晶簇的那只手。指尖先是一凉，再低头时，手指已经褪成石头的颜色，灰色正沿着指节往上爬。
另一只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长夜不知什么时候也爬了上来，血条只剩一丝，攥住她就要往外拉。
“松手。”程曦脱口而出，“还没按严实。”
晶簇都已经按进去，这时候撒手，锁锁不上，东西也白扔，那才叫亏。
长夜的手指收得更紧，却不再往外拽。
灰色漫过第二个指节，半空中那道口子终于合上，只在石像后腰上方留下一道细缝。石像底下，那道人墙的红名一盏接一盏熄成灰色，有人放下刀，弯腰去捡脚边的石料。
【归档进度：12%】
这一次，画面再也不往回跳。
那个军官从人堆里走出来，攀上石像，经过那个僵着的老头身边，把手掌按在晶簇上，按了很久，才低低说了一句：
“严实了，老常。”
他按着的地方，正是程曦的手背。
往后的记录放得飞快，人影一层层淡去，河谷里的天光跟着暗下去，一段接着一段往前翻，快得像有人在拨书页。
【归档进度：100%】
【被隔离记录已归档】
河床上的嘈杂声重新涌进耳朵，手上那股凉意也退得干干净净。
程曦先看手，五根手指完好如初，连道印子都找不着；再看背包，原先放晶簇的那一格空空如也。
就在这时，背包里的守像石印亮了起来。
【守像石印：枯河守像锁芯已复位】
【隐藏委托：七座守像】
【委托目标进度结算】
【获得经验：30000】
【获得远征功勋：600】
【获得任务物品：赤纹晶簇·归档】
那一格空出来的位置又亮了，回到格子里的，还是那簇赤纹晶簇，只是名字后头多了两个字。
【赤纹晶簇·归档】
【类型：任务物品】
【品质：黄金】
【说明：曾嵌入被隔离记录的锁芯，已随记录一同归档】
【特性·共鸣：靠近守像时，可显示其锁芯是否在位】
【任务关联物品，无法交易】
程曦把这几行从头看到尾，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心疼。晶簇是回来了，只是从今往后，这东西只能留着自己用，老钳惦记的附魔是别想了。
好在三万经验、六百功勋是实打实进了账，再加上一件能找锁芯的任务物品，这一趟算不上赚，可也不至于赔到底。
长夜还攥着她的手腕，攥得很紧，过了好一阵才放开。两人的血条，这时也都回到满格。
远处有人扯着嗓子喊会长，胡吃海塞一路小跑过来，冬望和石梁扛着盾跟在他身后。
“你俩杵在那儿半天一动不动，喊也喊不应，吓我一跳。”胡吃海塞说完，又紧跟着问了一句，“那簇晶簇呢？老钳刚才又在频道里催了。”
“还在。”程曦道，“不过暂时有用，不能拿来加工了。”
“啊？”
程曦也懒得多解释，用另一重视野朝倒在河床上的守像后腰看过去，那道暗红色的裂缝已经不见了，一缕红光也找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