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玩家们忙着查看奖励，程曦从人群边缘绕回了栖川城。
背包中的暗红色晶体安静地躺在最后一格。
【失序碎片】
【品质：未知】
【说明：无法解析】
程曦尝试将它取出来。
碎片落进掌心的瞬间，内部亮起一点暗红色微光。一条极细的红线随即浮现在程曦的视野中，从她掌心穿过街道与屋墙，径直指向远处的司辰台。
她抬头看去，司辰台的铜环仍在正常转动，出现变化的只有那条不属于现实景物的引导线。
她把碎片收回背包，红线随之消失。
程曦看了一眼远处的司辰台，又看了一眼升到二级后刚刚解锁的新技能。
一边是用途不明、连任务道具都算不上的碎片，一边是马上就能学的新法术。
对于她这个务实的人来说，这个选择并不困难。
她把碎片塞回背包。看不懂的东西可以留给以后，刚到手的技能不学就有些浪费了。
得益于打断回血的关键一击，她在这场BOSS战中的贡献度相当可观，结算经验直接将她推到二级，还带来了三点自由属性。程曦没有急着分配，留着总比加错了强。
升级后技能栏里同时多出一个选择基础法术的提示。
焰矢、霜矢、风刃。
三个技能伤害接近，区别主要在灼烧、减速和飞行速度。
程曦选了霜矢，理由也很简单：减速。
冰系法师优不优雅另说，至少不该被怪物追得满地图跑。
三级风狸比墨灵灵活得多，遭到攻击后会立刻钻进竹丛，在逼近玩家的途中不断变换方向。普通玩家很难始终保持锁定，一旦跟丢目标，风狸转眼便会从另一侧扑到近前。
程曦挑中一只落单的风狸，先用灵弹击中了它的侧腹。
受惊的风狸一头窜进竹丛，借着交错的竹影迅速逼近。
程曦退到一株粗竹旁，一重意识追踪着沿途颤动的竹叶，另一重意识已经开始构筑法术，蓝白两色的微光几乎同时在她指间亮起。
晃动的痕迹从左侧绕向右侧。程曦没有追着竹影瞄准，而是将霜矢送向前方那处尚且空无一物的缺口，风狸恰在下一瞬跃出，迎面撞进炸开的冰霜，前扑的动作顿时一滞。
它甚至没能重新站稳，另一道蓝光便已命中额头。普通法师必须在霜矢出手后重新构筑并锁定下一道法术，程曦却让两个过程同时开始，对她而言，两道法术之间只剩下各自飞行所需的时间。
她又引来一只风狸。
霜矢、灵弹、霜矢。
一整套丝滑小连招过后，风狸甚至没能跑到她面前，低等级法师原本断断续续的施法节奏，硬是被她连成了一串。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她都在竹林边缘重复同样的过程。熟练以后，两道意识开始分别追踪不同目标，霜矢负责减速，灵弹补上伤害，她本人只需要偶尔挪动位置。
效率确实提高了，消耗也很明显。两个意识相位运转得十分稳定，法力槽却比普通法师下降得更快。
程曦在最后一枚灵弹出手后停止施法。
复相心智给了她同时处理两件事的能力，却没有附赠第二个法力槽。
她靠着树坐下，等待灵能与精神状态恢复。
想要继续提高效率，她需要更大的法力上限、更快的恢复速度，或者能够长时间维持而不必重复释放的法术。
这让她对于后续的发展路径一下变得清楚起来。
接入时间达到三个半小时后，视野边缘出现了她预设的提醒。
【距离强制唤醒还有三十分钟】
提醒出现后，程曦便结束了练级。她返回栖川城，把风狸掉落的皮毛卖给百工铺，又买了两瓶价格最低的法力药剂，这才在安全区域呼出退出界面。
光线暗了下去。
再次睁眼时，接入舱内壁的蓝光正在缓慢熄灭。
程曦撑着舱沿坐起来，脑袋还有一点沉。她下意识向前低头，后脑勺却忽然传来一阵拉扯感。
头发被压在肩膀下面了。
“嘶……”
她稍微撑起身体，将压在肩下的长发拨到了一旁。
程曦揉了揉头皮，她以前见长发女生起身时，总会先把头发拢到肩前，只当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动作。直到同样的动作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那些习惯多半都有来由。
程曦揉着头皮走进卫生间。
镜中的少女脸颊微红，银灰色长发被舱枕压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翘在耳边。早上看见这张脸时，程曦只觉得镜子里站着一个陌生人，现在再看，那种距离感似乎已经淡了一些。
至少会头晕，也会饿，还会被自己的头发扯疼。
程曦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抬手将翘起的发丝压下去。
她打开冰箱，剩下的速冻水饺只够再煮半碗，冷藏层里的蔬菜显得不在她的考虑范畴，程曦考虑片刻，决定下楼买点能直接吃的东西。
衣柜里的裙子被她自动忽略，最后挑了一件宽松的浅灰色连帽衫和黑色长裤。衣服穿在身上意外地合适，袖口刚好盖住半截手掌。
她下意识想把兜帽拉起来遮住头发，犹豫片刻，还是放下了手。
只是下楼买顿饭，她总不能以后每次出门都把自己藏起来，下楼买顿饭而已。
便利店离公寓不到两百米。值晚班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短发女生，程曦在原本的记忆里也见过她。两人没有交换过名字，只是夜宵买得多了，彼此混了个脸熟。
短发女生抬头看见她，随口打了声招呼。
“今天挺早啊。”
“嗯，刚好不忙。”
她尽量含糊地应了一声，从货架上拿了饭团、牛奶和一盒微波意面。结账时，散下来的长发几次落到扫码台上，她不得不一遍遍往耳后拨。
短发女生看了一会儿，从手腕上取下一根没用过的黑色发圈递给她。
“先扎起来吧，不然等会儿全吃进嘴里。”
“给我？”
“一根发圈而已，我还有。”女生笑了笑。
程曦接过发圈，凭着身体残留的熟悉感，很快在脑后扎了一个不算整齐的低马尾。
“谢谢。”
声音比她预想中更轻。
短发女生已经低下头，开始给下一位顾客结账，显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程曦却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
以前当然也有人对她好，只是陌生人之间的善意大多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人会留意她被头发弄得狼狈，更不会如此自然地递来一根发圈，仿佛照顾她一下，本就是件不值得多想的小事。
她提着袋子走出便利店。夜风拂过低马尾，发梢轻轻扫着后颈。
程曦忽然意识到，改变的不只是身体。
世界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似乎也比从前柔和了一些。
回到家后，她一边吃东西，一边打开《界域》的官方论坛。
论坛里讨论最多的并不是画面有多真实，而是玩家得到技能时出现的知识同步。
有人下线后仍记得长剑发力的方式，有人闭着眼也能复述冥想时的每一个步骤。那些知识没有随着退出游戏消失，甚至连原本没有接触过相关领域的人，都能判断出自己的动作错在什么地方。
官方将其解释为完全沉浸技术形成的程序性记忆，并提醒玩家不要在现实中模仿危险技能。
程曦放下筷子，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尝试感知灵能，步骤依旧清晰，现实中却没有任何东西回应她。
她尝试了几次，才重新拿起筷子。至少从论坛里的反馈来看，其他人也是一样。
论坛里也有人复盘栖川城的BOSS战。
《蚀墨聚合体机制整理：红光汇聚时攻击胸口》
发帖人上传了一段从入界台高处拍摄的录像。四道红光汇向BOSS胸口时，一枚灵弹从人群边缘飞出，正好击中了刚刚成形的核心。施法者被树冠和技能光效挡得严严实实，只在画面里留下了一道蓝光。
帖子里有人称赞那发灵弹卡得准，更多人则在讨论四道红光的汇聚规律。几页以后，已经没人关心施法者究竟是谁。
正准备关闭视频时，她无意间把进度条拖回了BOSS死亡的瞬间。
光雨炸开的刹那，画面角落里的司辰台恰好露出半圈刻度。原本向前转动的铜环轻轻一颤，随后向后退了一格。
她重新播放了一遍。
铜环再次后退。
视频的时间标记始终连续，周围玩家的动作也没有倒放，只有司辰台外层的铜环，在BOSS死亡的瞬间独自退回了一格。
程曦看向画面中被屋顶遮住大半的司辰台，想起失序碎片指向的那条红线。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程曦看见来电备注，才想起母亲早上提醒过她，晚上记得和父亲视频。
接通以后，父亲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脑后扎得不太整齐的头发。
“今天头发怎么扎成这样？”
“随手扎的，能不散就行。”
父亲愣了愣：“你以前闭着眼睛都比这扎得整齐。”
程曦沉默了一下，才想起这个世界的自己显然不需要从头学习怎么对付长发。
“今天手生。”
父亲隔着屏幕狐疑地看了她两眼，到底没有追问，只叮嘱了几句别熬夜早点睡之类的话，这才挂断视频。
视频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她洗完澡，本来准备回卧室，经过客厅时却看见接入舱的控制屏仍然亮着。
【当前剩余接入时间：十二小时十分】
程曦站在原地想了几秒。
“时间还早，算了，再玩一会儿。”
